四月初三。
余杭縣，育嬰堂。
城中響起嘹亮的雞鳴聲。
大明睜開眼，緩緩起身。
他坐在床上，看向晨光微明的窗外，目光有些惆悵。
今日，是他遠行之日。
兩日前，黃三找到大明，說陳燁同意他去草原。
得知陳燁同意，大明又驚又喜。
他已向往草原許久。
不過，當他知道陳燁有事不能為他送行后，大明高漲的情緒又降了下來。
上次離家，陳燁請他吃了十幾碗餛飩。
這次……
大明坐在床上嘆息一聲。
爹有事，不能回來。
他也能理解。
調整了一下情緒。
大明深吸一口氣，起身穿衣。
雖然今天爹不能為他送行。
但大明自有安排。
他要請婉兒吃餛飩。
兩人已經約好在城南早膳街相見。
等吃完餛飩，大明就要和熊山啟程去草原。
這一去，少說數月。
短時間內是回不來了。
婉兒的心意，大明也明白。
這一次，他萬萬不能再負了婉兒。
穿好衣服，大明洗漱一番，離開育嬰堂。
此時正值清晨，余嬰堂所在的街上行人不多。
育嬰堂旁邊是怡紅院，早上沒人實屬正常。
大明腳上穿著布鞋，步伐輕快。
清晨的余杭，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白霧，人撞上去，臉上一片濕涼。
大明很享受余杭清晨的霧。
這讓他感覺很涼爽。
他喜歡涼爽。
因為在山上砍樹的時候，就算脫了衣服也很熱。
相比熱，大明更喜歡涼。
穿過幾條街。
大明來到早膳街。
剛踏入街道。
他就看到街邊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女孩。
她容貌平庸，身穿水藍衣衫，衣衫被洗的有些泛白。
一看便知是貧苦出身。
張婉兒站在街邊，雖然相貌平平，但身上卻帶著一股溫婉、柔和的氣質。
女孩翹首以盼，小臉上有些緊張。
大明見到婉兒，趕忙快走幾步。
“婉兒，你幾時來的，竟比我還快。”
大明看著面前溫婉的女孩，不知為何，心中有種莫名的觸動。
張婉兒聽到聲音，扭頭看到大明，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大明哥！”
女孩輕柔的喊了一聲。
大明臉色一紅，笑著點了點頭。
“我剛來沒多久。”張婉兒小手負于身后，聲音輕柔的說道。
大明撓了撓頭，忽然注意到婉兒衣衫有些微濕。
這種微濕只有長時間站在霧中才有會。
一時間，大明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
婉兒腳步一邁，走在前面，聲音溫和道：“大明哥，不是要吃餛飩嘛？”
“這邊走。”
大明看著女孩的背影，怔了一下，合攏嘴巴，憨憨一笑。
兩人并排走進早膳街。
空氣中彌漫著噴香的早點味道。
包子、煎餃、燒麥……
豆漿、油條、豆腐腦……
街旁全是擺攤的小商販。
每個攤位上都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
大明和婉兒一同向餛飩攤走去。
兩人剛坐下，餛飩攤的老板就盯著大明看了幾眼。
老板試探道：“你可是陳院長家的公子？”
大明憨笑著點頭：“是。”
老板認出大明，笑道：“這次來幾碗？”
“還是三十碗？”
上次大明走的時候，老板一口氣賣出三十碗餛飩。
可把他樂壞了。
大明臉色一紅，看了眼婉兒，小聲道：“十碗就好。”
老板一愣，關切道：“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大明：“？？？”
見到這幕，婉兒抿嘴輕笑。
老板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婉兒，他恍然大悟。
“客官，您稍等！”
老板風風火火的直奔餛飩鍋。
“夠吃嘛？”婉兒眨著純凈的眼眸問道。
大明臉色發紅，撓了撓頭。
“夠了夠了……”
婉兒抿嘴輕笑，眼眸帶笑。
時間不長。
餛飩攤老板端來兩碗餛飩。
“來客官，您先吃著。”
“鍋里還在煮。”
老板態度熱情。
大明可是大客戶。
婉兒起身從老板手中接過餛飩，將餛飩放到大明面前。
她拿起筷子，從懷中摸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筷子，遞給大明。
“快吃吧，大明哥。”
“你一定早就餓了。”
大明接過擦干凈的筷子，微微失神。
見大明不動，婉兒輕咬筷子尖，眨了眨明眸。
“大明哥，你怎么不吃啊？”
大明回過神來，趕忙撈起一個餛飩，塞進嘴里。
“吃。”
大明一頓咀嚼咽入腹中。
吃完，大明憨憨一笑：“你也吃。”
婉兒眨了眨眼睛，弱弱的說道：“不……不燙嗎？”
大明嘴角抽動一下，鎮定道：“不燙。”
他低下頭又撈起一個餛飩，自己吹了兩下。
婉兒抿嘴輕笑。
兩人默默的吃起餛飩來。
很快，大明手邊就摞起了一堆空碗。
“客官，這是第七、第八碗。”
老板端著餛飩過來。
婉兒主動接過，放到大明旁邊。
她只吃了一碗餛飩就夠了。
大明狼吞虎咽，吃的很香。
婉兒胳膊放在桌子上，小手支著臉頰，靜靜的看著大明吃餛飩。
大明渾然不知，自顧自吃的很香。
見大明又吃下一碗，婉兒輕輕一笑說道：“我去看看剩下的兩碗好沒好。”
大明咽下嘴里的餛飩，用力點了點頭。
婉兒起身，走到老板身前。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從里面取出二十枚銅錢遞給老板。
“十碗餛飩，二十枚銅板，您數數。”
老板手里拿著大勺，一邊分心煮餛飩，一邊數了一遍餛飩錢。
“夠了，剩下的兩碗馬上就好。”
老板一臉笑意的說道。
婉兒溫婉的點了點頭。
交完餛飩錢，婉兒重新坐回長凳上。
她托著臉頰，繼續看大明吃餛飩。
很快，最后兩碗餛飩也被老板送上來。
沒過多久，這兩碗餛飩就進了大明的肚子。
大明只吃了個半飽，他抹了抹嘴，起身站起。
“老板，二十枚銅板是吧？”
大明問道。
正在煮餛飩的老板抬起頭，說道：“那位小姑娘已經付過了。”
聽到這話，大明一愣。
他看向婉兒。
婉兒歪了歪頭，輕輕一笑：“大明哥，我請你吃。”
大明用力搖了搖頭：“不行！”
“我……我請你吃！”
大明臉色漲紅，寬厚的大手探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