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臨安府，昌化縣外。
官道上。
一輛豪華馬車快速從路上駛過，卷起滾滾煙塵。
馮蔓手持馬鞭，輕輕抽打馬臀。
他坐在御座上，一雙蒼老渾濁的眼中滿是警惕，一邊駕車，一邊留意四周。
馮蔓身為大內(nèi)宗師，當(dāng)世宗師強者之一，周圍細微的風(fēng)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車廂內(nèi)。
角落上擺著一只散發(fā)淡淡白煙的小香爐，白煙輕飄的升起，沁人心脾的淡香繚繞在車內(nèi)。
趙誅橫臥在柔軟的毛皮墊子上，雪白玉潤的手上拿著一封密信。
看完信上的內(nèi)容。
趙誅柳眉微皺，一股極其冷冽的氣質(zhì)從她身上散發(fā)出來。
“伴伴，你來看。”
趙誅從墊子上坐起，將密信遞給外面駕車的馮蔓。
馮蔓趕忙恭敬的躬身，從趙誅手中接過密信。
他用枯瘦的手展開信，一字一字的讀了起來。
幾息后。
馮蔓渾濁蒼老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他聲音嘶啞蒼老道：“王晟竟被皇后娘娘刺死了……”
“這……”
趙誅坐在車廂內(nèi)，橫眉冷目。
她眼中閃過幾道思索，冷冷道：“回汴梁后，你去查查絳珠接觸過誰。”
“唯！”馮蔓恭敬應(yīng)道。
趙誅回想著信上的內(nèi)容，嘴角忽然掀起一個弧度。
“用簪子將王晟刺死。”
“朕的這個妹妹，骨子里也是有些狠辣的。”
她眼中流露出一抹贊賞之色。
馮蔓駕著車，沉默不語。
他也有些驚訝。
不過一想到皇后娘娘是陛下的胞妹，一切就又釋然了。
一奶同胞，長大性情上或許有些許不同，但骨子里都是趙家的狠辣。
馮蔓目光深邃，輕揚手中的馬鞭，抽打馬兒。
趙誅坐在車廂內(nèi)，柳眉豎起。
她手指輕敲身下柔軟的墊子。
雖然她很欣賞妹妹的狠辣。
但是……
自已的計劃還是受阻了。
趙誅心中閃過一抹不祥的預(yù)感。
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這讓她感到有些不安。
“陛下，前面就是昌化縣了。”
馮蔓聲音沙啞，開口打斷了趙誅的思考。
“尋家客棧，今晚就住在昌化吧，明日再啟程。”趙誅淡淡道。
“唯。”馮蔓應(yīng)了一聲。
他駕著馬車直奔昌化縣。
一刻鐘后。
馮蔓與趙誅進入昌化縣。
馮蔓將馬車停在悅來客棧前，掀開簾子。
趙誅下了馬車。
她剛走進客棧大堂，就聽到街上有武者在大聲嚷嚷。
“這次的江湖志，天機樓免費發(fā)放。”
“只要是武者，就能去領(lǐng)！”
“大家快去啊！”
此話一出，客棧大堂內(nèi)站起三四個武者，向昌化縣內(nèi)的天機樓茶館跑去。
天機樓免費發(fā)放？
天機樓對情報方面不是素來吝嗇嗎？
這次竟然如此大氣。
是因為帝君與柳生一郎交手之事太過重大嗎？
趙誅心中思量，回眸對馮蔓說道：“伴伴，你也去取一份來。”
“唯！”
馮蔓將馬車交給店小二，腳下施展輕功，身子一縱化作一道灰影，眨眼便消失不見。
趙誅自顧自的進入客棧大堂，尋了處干凈的桌子坐下，等待馮蔓回來。
不到三息時間。
馮蔓手中拿著一份天機樓最新的江湖志出現(xiàn)在趙誅身旁。
他將江湖志恭敬的遞給趙誅。
趙誅接過，翻閱起來。
江湖志第一頁上寫著八個大字：“一劍斬出煌煌盛世”
見到盛世兩字，趙誅眉頭不由皺了兩下。
她視線下移。
江湖志上詳細描述了昨日帝君與柳生一郎在西湖上的戰(zhàn)斗。
更有精通唇語者轉(zhuǎn)述了兩人當(dāng)時的對話：
柳生一郎：“我期待這一天已經(jīng)很久了。”
帝君：“期待什么？死亡嗎？”
……
柳生一郎：“我殺你只用一刀”
“這一刀。”
“是吾二天一流之奧義——迎風(fēng)一刀斬。”
“請帝君賜教！”
江湖志上完整記載了西湖之戰(zhàn)的全部細節(jié)。
天機樓探子的文字功底很強，時隔一日趙誅閱讀到江湖志上的文字，能回想起昨日發(fā)生的過程。
很有畫面感。
趙誅繼續(xù)往后翻。
帝君與柳生一郎交手篇章的結(jié)尾寫著一個人名。
署名：牛兵。
牛兵？
記載這篇交手細節(jié)的天機樓探子叫牛兵？
趙誅忽感好笑。
這一期江湖志傳遍江湖，載入江湖史。
數(shù)百年后，后人翻閱武林史的時候，牛兵的名字說不定會流傳下去。
這個牛兵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名垂青史了。
趙誅再往后翻。
是天機樓樓主的點評。
“帝君一劍斬破天地枷鎖，引動天靈仙氣復(fù)蘇，將重現(xiàn)千百年前鼎盛的武道盛況。”
“古武復(fù)蘇。”
“這是所有武者的盛事。”
“天機樓特免費公布古史資料。”
“望武道昌隆不絕。”
“下為千百年前實力境界，武道共有八境。”
“鍛體境、破竅境、通幽境、真氣境、先天境、法象境、天人境、陸地神仙。”
“天靈仙氣復(fù)蘇，曾經(jīng)的古武功法可以再次修煉，用不了三年，江湖上將出現(xiàn)大量古武道的武者。”
“古今武者大致實力對比如下：四品對應(yīng)鍛體境，三品對應(yīng)破竅境，二品對應(yīng)通幽境，一品對應(yīng)真氣境，宗師境對應(yīng)先天境。”
“劃分雖是如此，但天靈仙氣玄妙異常，古武者修行有成后，實力將遠強于今武者。”
“今武者若尋得古武功法，也可修行。”
“古武功法看重資質(zhì)，難度頗高，需要從頭練起，練成后實力強大，遠超今武。”
“天機樓給諸位一個善言，數(shù)百年前天靈仙氣雖斷絕，但當(dāng)年強橫武道世家的家族并未斷絕，如今天靈仙氣復(fù)蘇，數(shù)百年前的家族們將重新回到他們的位置。”
“大爭之世已經(jīng)到來！”
“諸位中若有人對天靈仙氣敏感，習(xí)武境界會一日千里，若干年后，說不定會有人能夠超越帝君，再造神話，成為天下第一。”
“今武已成過去，古武當(dāng)興！”
“據(jù)古籍記載，千年內(nèi)曾鼎盛過的武道門派、世家如下：少林、武當(dāng)、昆侖、紅衣門、淮北洛家、萬劍山莊、幽冥山莊、魔道四姓、明月宮、盜門、南疆蠱族……”
見到這篇信息，趙誅目光一凝，細數(shù)了一遍天機樓公布的古門派、世家的名字。
足有八十余家！
趙誅看著江湖志，心情忽然有些復(fù)雜。
原本她想禁武。
不曾想被陳燁一劍劈出一個武道盛世。
現(xiàn)在回想起昨日的景象，趙誅都難以想象。
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嗎？
天穹破碎，劍氣橫空三萬里。
趙誅放下手中的江湖志，心中暗嘆一聲。
可惜這種人無法被她所用。
不然的話，陳燁封侯拜將。
只身一人便可抵得過百萬雄師。
這天下平定起來恐怕會易如反掌。
足以重現(xiàn)萬國來朝的景象。
雖然心中這么想。
但趙誅也清楚。
一方面，她如果真這么做了，就相當(dāng)于把大武拱手讓在陳燁面前。
到時候軍功累計，異姓封王，功高蓋主。
大武就要姓陳了。
另一方面。
她雖然和陳燁接觸不多，但從對方行事中能夠看出來。
陳燁不是甘愿被人驅(qū)使的人。
想讓他入朝為大武做事，那根本就不可能。
趙誅手指摩挲江湖志粗糙的紙面。
她詢問站在一旁的馮蔓：“伴伴，你對帝君怎么看？”
馮蔓稍作思索，眼神深邃，態(tài)度恭敬道：“在武道上天下無敵。”
“哪怕是千百年前，能與之匹敵的人不超過一手之?dāng)?shù)。”
馮蔓說出這句話，眼中同樣有些迷茫。
他原本以為成為宗師，已經(jīng)站在了武道的頂點。
沒想到上面還有陳燁這等怪物。
馮蔓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
陳燁或許已經(jīng)踏足到了武道的巔峰。
那不是人的領(lǐng)域，是仙神的領(lǐng)域。
馮蔓深吸一口氣，對趙誅恭敬道：“陛下，帝君這人對世俗權(quán)力好像不感興趣。”
“或許，我們可以對他以禮相待。”
陳燁居住在余杭育嬰堂，這對東廠和天機樓來說，都不是秘密。
“當(dāng)初他前往大遼，擊斃遼國軍神耶律洪泰，延緩了大遼的攻勢。”
“如果沒有他，大武當(dāng)年與大遼倉促交戰(zhàn)，恐怕會元氣大傷，傷及百姓。”
馮蔓聲音嘶啞，意思卻很清晰。
以禮相待嗎？
“噠噠……”
趙誅眼眸閃爍，手指輕敲客棧斑駁的木桌。
她眼神變換幾下，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念頭。
趙誅重新拿起江湖志，向后翻閱。
后面就是一些普通消息。
“各大派掌門人失蹤，疑似被困在當(dāng)年申梁被困的奇門遁甲陣中。”
“帝君開戰(zhàn)前，曾在西湖畔茶攤內(nèi)喝茶，如今茶攤生意爆滿。”
“天靈仙氣復(fù)蘇時，大武各地都有異象傳出，疑似法象境武者。”
“當(dāng)世存有許多古遺跡，從中或許可以發(fā)現(xiàn)古武功法……”
將這一期江湖志看完，趙誅合上冊子放到桌邊。
她思考起應(yīng)對后面情況的對策。
江湖這邊，禁武失敗。
武道復(fù)興已成定局。
見識到陳燁那一劍的威力，她不可能強行禁武。
如果沒有陳燁這一劍，斬破天地枷鎖，引動天靈仙氣。
趙誅的計劃就算成了。
只可惜，棋差一招。
趙誅凝眉，江湖這邊雖然失去控制，但好在她有東廠的底子。
古武進入大盛之前，東廠背靠皇家，為大武正統(tǒng)武道勢力，能做的事太多了。
趙誅思索片刻，對馮蔓說道：“伴伴，回信東廠，讓他們?nèi)じ鞣N古遺跡。”
“尋找各種古武典籍。”
“唯！”馮蔓恭敬應(yīng)聲。
“還有……”
趙誅從長凳上站起，狹長的鳳目中閃過一抹冷光。
“加緊征兵，再過幾個月，大武與大遼必有一戰(zhàn)！”
“唯！”
……
余杭，育嬰堂。
“篤篤篤……”
寬厚的菜刀砍在白蘿卜上，一片接一片薄厚均勻的蘿卜片被切下來，倒成一排。
陳九歌站在廚房的案板前，右手提刀，動作飛快的切著蘿卜。
很快，不到幾息的功夫。
一根白蘿卜就被他切成了均勻的小片。
陳九歌橫起菜刀，一手按著蘿卜片，菜刀平推，用刀背將蘿卜片鏟起，把蘿卜裝入盤中。
切好蘿卜，他動作匆忙，又拿起旁邊腌好的豬肉，準備切塊。
就在這時。
“篤……篤……”
旁邊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切菜聲。
陳九歌扭頭看去。
只見陳實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盯著廚房的墻壁，右手菜刀上上下下，把手里的青菜切得長短不一。
有幾下更是差點切到手。
“停停停！”
陳九歌見狀趕忙叫停，從陳實手中奪過了菜刀。
“小十，你今天怎么回事？”
陳九歌皺眉問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陳實從昨天晚上回來以后，整個人就恍恍惚惚的。
完全不在狀態(tài)。
聽到陳九歌喊自已。
陳實這才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陳九歌，趕忙將眼睛低下去，生怕自已無意中對陳九歌用出攝神術(shù)。
今天一整天，陳實都不敢跟人對視。
陳九歌見陳實不敢看自已，以為陳實惹了什么禍，不敢說。
陳九歌將手中的菜刀放到案板上，伸手攬住陳實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十，闖什么禍了？”
“別怕，有十哥在！”
“這事十哥給你解決。”
“就算十哥解決不了，咱們?nèi)フ掖竺鞲纭俑纾业！?
“總會解決的。”
聽到這話，陳實眼睛微紅，有些感動。
不過，重九元傳他《攝神術(shù)》的事，他不能說。
如果說出去，陳實怕給家人招禍。
重九元性情不定，很難想象他會做出什么事來。
說不定現(xiàn)在重九元就在某個角落里偷看自已呢。
陳實搖了搖頭，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跟陳九歌說一部分。
不然的話，他要被憋壞了。
陳實緩緩張口：“九哥，如果……”
“我是說如果哈。”
見陳實愿意開口，陳九歌點了點頭，輕拍他的肩膀：“你說，九哥我聽著。”
陳實點點頭，繼續(xù)說道：“如果別人給了你一份力量。”
“但是這力量不是正道的東西。”
“如果你用了，你就會變成邪門歪道，你會怎么辦？”
聽到這話，陳九歌肥胖圓滾的身子一顫，眼中忽然閃過一抹深意。
他多瞅了陳實一眼。
這小子點我呢？
他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陳九歌表情有些凝重。
他想起姬無命留給他的輕功、菜譜、易容術(shù)。
易容術(shù)前面很正常，講述了如何易容。
但是后面……
記載了一些偷盜技法和采補之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