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欲掠食者化形的黑衣男子,就站在顧清塵數步之外。
他沒有靠近,沒有開口,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瘋狂顫栗、卻依舊屹立不倒的身影上,落在那彌漫在顧清塵周身的、古老而暴虐的氣息上。
那雙如同連接著無盡虛空的眼睛,此刻微微瞇起,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是什么力量?
他在狂欲深淵蟄伏萬年,見過無數種混沌之力的形態——有狂暴的,有陰柔的,有侵蝕的,有扭曲的。
他甚至親自接觸過“窗口”中那些最為精純的混沌本源氣息,那種能令神明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力量。
可顧清塵身上此刻彌漫的這股氣息——
比“窗口”中的混沌本源,更加暴虐,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
這股氣息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混沌之力本身,更有一種凌駕于混沌之上的、近乎法則層面的……位格。
仿佛它不是從混沌中誕生,而是混沌本身,都要臣服于它。
狂欲掠食者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感知得到,這股力量只是一絲一縷,可就是這一點點,已足以讓他這個站在狂欲深淵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感到一種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忌憚。
狂欲掠食者將目光從顧清塵身上移開,掃過他身側彌漫的那些若有若無的道韻氣息,還有那朵方才用來驗證契約真偽的青蓮劍意。
每一種,都蘊含著近乎法則層面的力量。
狂欲掠食者的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這個來自深淵之外的特殊存在,并不是普通的“外來者”。
他的身上,背負著某種遠超狂欲深淵格局的、屬于更廣闊宇宙的……氣運與傳承。
離開深淵之后,他未來的成長恐怕會相當恐怖。
若是能通過這次契約,與其交好……
狂欲掠食者的目光微微閃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不動聲色地后退了半步,將更多的空間留給那道正在與瘋狂抗爭的身影。
……
此刻,顧清塵不知道狂欲掠食者心中在想什么。
他甚至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感知外界。
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兩件事上——
第一,維持理智,不被戾氣吞噬。
第二,將引導入體的混沌戾氣,凝聚于雙手,等待合適的時機,一擊斬出。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克制中,緩慢流逝。
一息。
兩息。
三息。
不知過了多久——
顧清塵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猩紅如血,卻在那猩紅的最深處,有一點青色的、清明的光芒,如同狂風暴雨中唯一不滅的燈塔。
他抬起雙手,十指并攏,掌心相對,如同握著一柄無形的巨刃。
所有的混沌戾氣,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凝聚于雙掌之間。
然后——
他猛地向下一斬!
“開——!!!”
嘶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從喉嚨最深處迸發而出!
嗤啦——!!!
一道巨大到難以形容的裂口,在混沌氣流上橫亙而出!
那不是之前那道僅供數人通過的狹窄縫隙,而是一道真正的、如同巨獸血盆大口般的恐怖裂口!
裂口從顧清塵身前開始,向上延伸、向外擴張,直到足以容納一艘小型戰艦通過!
裂口的邊緣,混沌氣流瘋狂退避,如同見了君王的臣子,匍匐、顫栗、不敢有絲毫阻攔。
而裂口之外——
星光。
璀璨的、純凈的、屬于正常宇宙的星光,如同傾瀉的銀河,從那道裂口中涌入,照亮了這片被暗紫色混沌籠罩了太久的虛空。
……
同一時刻。
深淵之外。
那道模糊的黑影,依舊矗立在虛無之中。
他的身影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的、不規則的能量涌動,才昭示著這里有一個強大的、正在等待的生命。
他“望”著前方那片如同巨卵般的星系,混沌帷幕正在緩緩收縮,靈能風暴的余波正在逐漸平息。
他的心中,有些疑惑。
按照前幾個百年的經驗,到了這個時間節點,“母巢”之中早該有動靜了才對。
無論是誰,總有一族會在慘烈的廝殺后脫穎而出,拖著重傷之軀,穿過那道“窗口”,然后——被他斬殺。
可這一次……
太安靜了。
安靜得詭異。
他已經在外面等了太久,久到靈能風暴已近尾聲,久到“窗口”即將徹底消失——
母巢之中,卻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此次“窗口”之爭中,獲勝的那一族,也同樣元氣大傷,死在了離開“窗口”的路上?
黑影的心中,掠過一絲煩躁。
若是再等下去,過幾日便是星空主城萬年一度的氣運之爭,他作為深淵族此次的護道者,必須在首輪比賽開始前趕到主城。
若是因在這里耽擱太久而錯過了比賽,那可真是有些可惜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煩。
再等一等。
他懸浮于宇宙之中,閉上雙眼,剛想要沉下心神,以神識再次探查母巢內部的情況——
轟——!!!
一道巨大的裂口,毫無征兆地在“母巢”之上橫亙而出。
不是“窗口”,而是一道真正的、如同巨獸張開血盆大口般的恐怖裂口!
裂口從混沌帷幕的邊緣撕裂開來,邊緣處混沌氣流瘋狂翻涌,卻仿佛在畏懼什么,遲遲不敢合攏。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那道他鎮守了數千年的、從未出現過任何異常的混沌帷幕,此刻竟被人從內部強行撕裂!
這怎么可能?!
母巢……出現裂口了?!
透過那道裂口,隱隱可見內部翻涌的暗紫色能量,以及——
一道身影。
一道模糊的、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暗身影。
那身影太過龐大,龐大到語言都顯得蒼白。
它從裂隙中“擠”出,如同山脈從地平線下隆起,如同星辰從虛無中誕生。
首先探出的,是那雙彎曲如月的漆黑犄角,角尖刺破混沌帷幕的瞬間,周圍的空間如同被利刃劃過的絲綢,無聲地撕裂開無數細密的裂痕。
而他的背后——
那對遮天蔽日的、由純粹黑暗與混沌能量交織而成的翅膀,緩緩展開。
“深淵一族——”
狂欲掠食者低下頭,那雙燃燒著幽紫色火焰的黑暗瞳孔,俯瞰著那道懸浮在虛空中的、渺小如塵埃的模糊黑影。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在虛空中炸響,震得遠處的星辰都微微顫抖。
“將我困在這牢籠中這數千年的賬——”
他抬起一只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巨手,指尖的爪鉤在星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是時候清算一下了!”
黑影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縮成針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