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倉庫里。
胡途勝看著釘好的大木箱子，心中有些犯嘀咕。
這些貨物外包裝的樣子，明明是為了出海做準備。
只有出口貨物，才會用英文標注目的地。
這就已經說明，永安磁業確實有海外的客戶。
但為了不打草驚蛇，胡途勝南轅北轍地問道。
“這些是什么產品啊？”
欒暉趕緊解釋：“領導，這些是釹鐵硼磁組件。”
胡途勝聞言裝作不懂問道：“汝鐵硼是什么？一種磁體？”
“是的，是一種永磁體。”
“這種物質性能穩定。”
“經常被用在電機里。”
“這個材料也是目前用途最廣泛的磁體。”
胡途勝裝作恍然大悟地點頭。
作為科工委的保密司領導，他當然知道釹鐵硼是用來干什么的。
只不過他現在需要從欒暉嘴里說出這些話。
“所以這玩意兒具體是怎么運作的？”
欒暉解釋道：“就拿電機來說吧。”
“您知道的，電機的原理是通過線圈和磁體相互作用來產生動力。”
“越高端的電機，對于磁體的要求也更高。”
“像釹鐵硼磁體，是高端電機的首選材料。”
胡途勝裝不懂道：“哦，所以電動汽車用的就是這種？”
“有一部分是，但大部分還是用在航空業界。”
“飛機？”胡途勝看著欒暉上鉤了，所以緩慢放線。
“是的，我們企業是國內第三大磁體深加工企業，國內第一大磁構件生產企業。”
“我們合作的客戶幾乎全都是國內知名的航空企業。”
“比如北飛、南飛之類的。”
“有很多戰斗機，都用的是我們企業的產品。”
說到這里。
欒暉有點小驕傲。
畢竟供貨戰斗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如果不是保密條例的關系。
永安磁業早就把這些事情寫在企業介紹里了。
眼看欒暉逐漸沒有警惕性了，胡途勝開始循循善誘。
“戰斗機里用這玩意兒，我確實是沒想到，無人機用不用？”
欒暉點頭：“用的，只要是會轉的東西，想要穩定性，都會用到這個東西。”
“那這個磁鐵有點牛逼的，等于現代工業離不開了，這是啥玩意做的呢？”
欒暉解釋道：“釹鐵硼是一種稀有金屬，說白了就是稀土。”
“奧！一直聽人說稀土，敢情是用在這個地方的！”
欒暉：“是的，稀土是對一些稀有金屬元素的統稱，我們國內產量很高，精煉技術也很強。”
“我們企業也是背靠著國家巨大的稀土工業，才發展起來的。”
“到如今，我們企業在全世界的市場份額也很高。”
“有三成的收入，都是外匯。”
言外之意。
我們是本地的納稅大戶，而且是賺外匯的大戶。
請上級領導高抬貴手。
可是欒暉這一句話，恰恰掉進了胡途勝的陷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國內對稀土是有出口管制的吧？”
欒暉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這樣的，我們出口必須報批，審查客戶。”
“嚴格嗎？”
欒暉：“可嚴格了，必須是完全民用，客戶那邊要倒查三代的，現在能買到我們的磁鐵的客戶，那都是優質的客戶。”
“那就不對了。”
胡途勝指著外包裝說道。
“我看這些貨，怎么都是發往LA的？”
“我記得管制的主要對象，就是歐美吧。”
欒暉神情一緊。
沒想到胡途勝擱這等著他呢。
不過他也并沒有驚慌，而是不動聲色地解釋道。
“我們的客戶都是合規客戶，經過商務部門審批的。”
“這批發往LA的磁體，全都是用在民用，具體是用在醫療上的。”
“領導您放心，我們絕對是遵守規定的。”
看著欒暉的表情，胡途勝找不到破綻。
但直覺告訴他，這批發往LA的貨有貓膩。
因為VF動力的地址就在LA。
為了不打草驚蛇，胡途勝趕緊安撫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這么大的企業，肯定也不能違規。”
“我順嘴問一句。”
“現在外國仇視我們的情緒日益高漲。”
“你們的外貿業務沒有受到影響嗎？”
欒暉不得不點頭：“是影響一些，主要就是地緣政治，那邊其實已經有抵制的苗頭了，我們今年客戶流失比較多。”
“我明白。”
胡途勝裝逼道。
“但你們要理解上級的政策。”
“上級是出于國家安全的角度管控。”
“并不是讓你們不做生意，民用的照樣能出口。”
欒暉拍拍胸脯：“您放心，這點覺悟我有，我也就做做民用生意。”
“再說了，永磁體這個東西，技術壁壘還是很高的。”
“我倒不是為自家的廠子吹牛逼，主要是產業鏈的問題。”
“我們國內的稀土產量占到百分之八十多。”
“深加工更是能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外國一時間還找不到合適的替代品。”
“所以有些行業，他不愛用，也得用。”
胡途勝點點頭：“我明白了，卡他們脖子了屬于是。”
“是這樣的。”
“畢竟這玩意兒無法替代。”
“有的客戶甚至是偷偷在用。”
胡途勝：“什么叫偷偷用？”
“就是通過中間的架空公司來往，錢款不經歷正常的外貿手續。”
“我們發貨的時候，也是保密發貨，轉好幾道手。”
“然后他們到了那邊，再把生產商和生產信息隱藏了。”
“不過您放心，這些也都是合規的。”
聽到這里，胡途勝心中已經有了譜，他追問道。
“生產商和生產信息怎么隱藏？”
欒暉：“方法有很多啊，最簡單的就是把我們的鋼印給磨掉。”
“圖啥啊？”
欒暉：“圖一個躲監管，我們這邊的監管我肯定是遵守的。”
“但客戶那邊也有監管。”
“如果產品有我們的名字，客戶對于市場不好交代。”
胡途勝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奧……沒想到啊，一個小小的磁鐵，還有這么多說道……”
就在胡途勝和欒暉閑聊的時候。
一同而來的江小淮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他先是在一箱未包裝的貨物中偷走了一個零部件。
隨后又隨手拿出定位儀，親手安裝在了產品的外包裝夾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