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笑聲響起，一個鶴發童顏，滿面紅光的老者忽然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柳塵稍微打量對方一眼，就很快瞧出他的胡須應該是粘貼上去的，而且對方捋須的時候，還會不自覺的手掐蘭花指，由此可以大概斷定，對方很可能是個太監。
“這位小友，說話倒是十分中聽。”老者微微一笑，“老夫無名老人，自號古井先生，有失遠迎，還望幾位勿怪。”
“先生客氣了，我們此次也是來求醫的，既然是有求于人，受些考教也是應當的。”柳塵起身說道。
古井先生微笑頷首，接著又朝蘇淳風走了過去，“就是這位公子要舍了男兒身嗎？”
“正是。”柳塵點了點頭。
“嗯……”古井先生聽后，隨即開始繞著蘇淳風打量起來。
時不時的，還會用手在他身上到處亂摸亂捏，甚至還包括一些不適當的地方，也沒逃過他的雙手。
這把蘇淳風給難受的，又想吐又想哭！
“身板兒硬朗，面容俊俏，前有凸，后有翹，腰肢又柔，不做女子，確實可惜。”
古井先生邊摸邊稱贊。
但問題是，話是好話，用在女子身上，肯定能得好臉兒，但用在一個大男人身上，就著實讓人起雞皮疙瘩了。
“做男人有什么好的，又臟又糙的，沒意思的很，要不是因為我是公子的家仆，沒錢糟踐，我都想舍掉男兒身了。”
柳塵在一旁不屑的說道。
此言一出，古井先生頓時眼光大亮，一副非常贊賞的樣子，“來人！快，快去庫里取來極品好茶，我要招待貴客！”
柳塵一聽，頓時明白自己這是賭對了，此人百分百是個太監，所以當他聽到不屑做男兒的話以后，就特別對他脾氣了。
“今兒個心情極好，就沖你一席話，好歹要給你家公子少一半診費。”古井先生笑著說道。
“多謝古井先生。”柳塵抱了抱拳。
古井先生開懷一笑，接著又繼續說道：“那咱們多的先不說，正好趁煮茶的時間，先帶你們家公子畫個身。”
言罷，就帶著柳塵和蘇淳風朝內室走去。
十娘和子鶯也想跟上，卻被丫鬟攔在了外面，“你們現在不能進。”
“為什么？”十娘不解問道。
“畫身的時候要光著膀子，兩位姑娘確定要看嗎？”丫鬟解釋道。
沒錯，所謂的畫身，其實就跟現在整容前的準備差不多，比如胸部，在手術前就需要先畫出半徑線、軸線、間距線、弧線等等。
有了這些線做參照，才不會弄成一大一小或者位置不對稱。
十娘一聽，隨即作罷。
倒是子鶯，忽然眼光大亮，“剛才跟進去那個家仆也要光膀子嗎？”
她問的是柳塵。
“那不用，又不是他整容。”丫鬟答道。
“哦。”子鶯失望的應了一聲，“那就沒什么好看的了。”
……
內室當中。
在明亮的燈光下，古井先生讓丫鬟走進來，開始幫蘇淳風更衣。
蘇淳風雖然萬般不愿，很想喊一句士可殺不可辱，但還是拗不過柳塵堅定的眼神。
而隨著筆墨準備好以后，古井先生也開始在他身上勾畫起來。
一旁無事可做的柳塵，這時候則順勢問道：“這醫館裝飾豪華，看來平時找古井先生求醫問藥之人不少啊。”
古井先生也沒多想，就隨口答道：“是啊，其實不瞞你說，別看老夫如今蝸居于此，但當年也是宮里待過的御醫。”
“難怪古井先生如此有底氣。”柳塵故作驚訝的贊嘆道。
古井先生傲然一笑，沒有繼續說話。
柳塵卻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對了，話說回來，有件事可能還要麻煩古井先生。”
“什么麻煩不麻煩的，老夫與小友十分投緣，有什么話小友盡管說就是了。”古井先生笑道。
柳塵想了想，“是這樣的，我們公子這次出來，實是偷跑來的。”
“所以要躲著點外人，以免被家里人尋到，就想請古井先生給想辦法安排個僻靜之處。”
“最好是那種，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古井先生一聽，卻忍不住猶豫起來，看上去似乎有些為難。
柳塵見狀，于是趕忙說道：“若古井先生能幫這個忙，事后我們公子必有重謝。”
“哦，你誤會了，這不是酬謝的事。”古井先生擺了擺手，“我確實有個隱蔽的去處，但現在沒法給你們用，因為里頭已經住著人了。”
“不過你們要是愿意等等的話，最多再過三天他們就該出來了，到時候就可以給你們使用了。”
柳塵聽后，立馬明白里頭住的很可能就是陳高，于是問道：“不能一起住嗎？”
古井先生搖了搖頭，“恐怕不能。”
“我們可以補償他很多錢。”柳塵說道。
“這不是錢的問題。”古井先生再次搖頭，“那位大人，不是凡人。”
“哦？不是凡人，還能是神仙不成？”
柳塵笑問道。
古井先生沒有說話，表情卻嚴肅了幾分，仿佛是在肯定柳塵的話。
柳塵見狀，稍作思索，便立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莫不是一位眼盲的高人？”
“那人是不是圓臉高鼻丹鳳眼？左眼角還有一顆黑痣？”
“……”古井先生沒有說話，但眼中的詫異卻出賣了他。
柳塵做出一副激動的樣子，解釋道：“肯定是了，之前我們遇到過他，還受過他的恩惠。”
“當時我們遇到強盜，若不是他展露神通，招來風沙擋住追兵，我們也活不到現在了。”
“后來等我們逃過追兵以后，想回去感激他，可沒想到回去后才發現，他竟早已隱去仙蹤！”
說到這里，柳塵停頓了一下，“古井先生，若真是那位神仙的話，還請代為引薦一翻，好讓我們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啊！”
“這……”古井先生面露猶豫。
柳塵見狀，連忙以退為進，“莫非古井先生收留之人，不是我遇到的那位神仙？唉，若是這樣，那便罷了，看來此生是再也沒辦法報還那場救命之恩了。”
古井先生沉默了片刻，“不不不，你誤會了，你說的很可能就是那位神仙。”
“但我答應過他，無論如何，不能將他的行蹤透露出去，否則將被天火焚燒而死。”
“啊？”柳塵裝出一副驚訝又難過的樣子。
古井先生說的，應該也是那份“詛咒”契約。
眼見柳塵一臉失望，古井先生忽然開口說道：“不過我可以代為轉達，若真是故人，也許他會愿意見你也說不定。”
“真的可以嗎？那就有勞古井先生了！”柳塵立刻說道。
他并不怕謊言被識破，只要古井先生愿意去找陳高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