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內。
空氣透著緊繃，氣氛沉悶至極。
一眾剛洗完澡的菜鳥們埋著頭扒飯，動作飛快，每個人都像是沒吃過飯一樣。
畢竟，這里是龍脊山，是獠牙的選拔地，沒人敢在這時候放松警惕，獠牙那幫牲口根本不當人啊！
洗澡時熱水秒變冰水，燙得人跳腳又凍得人不住發抖，泥潭俯臥撐明明數到了數，一句“我沒看到”就得全部重算，簡直就是把人當驢一樣使喚。
準確來說，還不如驢，驢起碼還能休息一下，而他們連休息時間都要防備著獠牙們。
更何況，這群瘋子連洗澡、做俯臥撐都能玩出花樣，誰知道會不會在飯點突然來個奇思妙想，折磨他們一下呢？
搞不好前一秒還在啃饅頭，后一秒集合哨就響了，讓他們捧著半碗飯去跑五公里，中途還不能掉下飯粒……
光是想想，他們就覺得這樣的日子沒有盡頭……
可又能怎么辦呢，只能熬下去了。
食堂一角，沈雪然端著餐盤，選了個靠窗的位置。
這里能看見遠處的靶場，也避開了食堂的大部分人，主要是可以隨時關注行政樓的動向，如若林業出門，她在這里能看到。
剛咬下了一口雜糧饅頭，一道筆挺的身影就停在桌旁。
抬頭望去，是第一輪考核跑了第三的戚童。
戚童攥著筷子的手有些輕微發顫，臉頰泛著訓練的紅潤，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緊張與崇拜。
“沈、沈教官好……”
戚童聲音帶著急促，卻立刻穩住聲調，滿含期待的問道：“我，我能坐這兒嗎？”
沈雪然輕輕點頭，“坐吧。”
她對這種事情一向是無所謂的態度，只要不是特別討厭的人，她都沒問題。
說著，她還往旁邊挪了挪餐盤，給戚童留出更寬的位置來。
“謝，謝謝……”
戚童幾乎是“半坐”在板凳上，后背繃得筆直，像是在接受教官的考核一樣，表情更是嚴肅了許多。
沈雪然繼續低頭吃著飯，不急不緩。
戚童卻沒動筷，那雙眼睛一直在盯著沈雪然。
“怎么了？”沈雪然清冷開口。
戚童表情驟然繃緊，支支吾吾的開口：“沈，沈教官！”
沈雪然抬頭看著她，默不作聲。
戚童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氣道：“您可能忘了，去年您去通信營帶戰地通信掩護課，我就坐在第一排最左邊！”
“您之前演示的，在炮火區迂回接線，當時那個爆炸點只剩兩秒就會發生爆炸，您不光接完了線，還順勢一個側滾翻，完全避開了爆炸點！動作太干脆了！”
“我，我那時候就暗下決心，我，我一定要成為像您一樣的特種兵！”
沈雪然表情淡定且從容，只是微微頷首：“我記得你，當時實裝考核，你在模擬炮火覆蓋區里面，不光比規定時間快了二十秒接好線路，最難能可貴的是，你還順手幫旁邊戰友固定了天線，你的表現很不錯。”
她記得這個小姑娘，當時那么多的戰士，唯獨戚童作為認真，從頭到腳都透著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這次能在龍脊山獠牙的選拔當中遇到她，也算是一件幸事。
也只有這樣的戰士，才配得上林業的獠牙。
“您竟然記得這么清楚！”戚童那雙好看的眸子瞬間布滿驚喜，攥著筷子的手都緊了緊，撓了撓頭真誠的笑著，“我還以為您教過那么多兵，早把我這小角色忘了，嘿嘿，謝謝沈教官夸獎！”
沈雪然沒接話，只是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她碗里：“多吃點，別不好意思，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
戚童碗里的肉不多，顯然是剛才分餐時沒好意思多要。
“還有，你的莫爾斯電碼功底很扎實，特種作戰部隊要求的是一專多精，這就是你的一專，在這兒是絕對的優勢，不要浪費。”她的語氣依舊平淡，語氣卻難得的帶著些許溫和。
女兵在部隊當中的比例并不算高，而女特種兵就更為稀少了。
她真心希望戚童能夠通過選拔，成為女特種兵，戚童不該被埋沒。
戚童的耳尖一下子紅了，趕緊扒了口飯掩飾，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謝：“謝謝沈教官！我、我能堅持住！”
“就是沒想到獠牙的訓練這么殘酷，泥潭俯臥撐我胳膊現在抬起來都發顫，晚上睡覺估計都能疼醒……”
話剛說完，她立刻意識到失言了，忙挺直背，小臉上滿是堅定，“但我絕對不會放棄！我一定要成為特種兵！”
沈雪然看著她的模樣，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小姑娘，跟當年的自己一樣。
敢想敢干，永不服輸。
她嘴角向上揚了揚，拿起筷子指了指她的碗：“那就多吃飯，堅持下去，不然一切都白搭。”
“而且，訓練嚴苛一些，殘酷一點，永遠比戰場上敵人的子彈仁慈多了，你日后如果想要在殘酷的戰場上活下來，那么現在的訓練，就是在為你積累活下去的資本。”
“我知道了！沈教官！”戚童用力點頭，可扒飯的動作還是慢了下來，忍不住嘆了口氣，“就是每次熬到快要極限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這才第一天，訓練就已經讓她感覺有點快到極限了，如果再過幾天這樣的日子……
她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堅持到底。
“只要你想當特種兵，那你就能當特種兵。”沈雪然溫和的笑著。
戚童夾菜的手猛地一頓，回味了下這句話，瞳孔一縮。
“我明白了！沈教官，謝謝你！”戚童驚喜道。
緊接著，就見她攥緊饅頭，眼睛瞪圓了往食堂門口掃：“啊！得快點吃了！萬一獠牙突然吹向集合哨就麻煩了……”
說著就要往嘴里扒拉米飯，恨不得直接把所有的飯都往嘴里一倒了事。
沈雪然倒是并不急躁，依舊保持著自己的吃飯節奏：“別急，這頓飯能安心吃。”
戚童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疑惑地抬眼看她。
她小聲問：“真、真的不會突然搞突襲嗎？”
按理來說，以獠牙的訓練方式，吃飯時搞突襲才是正常的，現在的平靜一定是為了后面突襲做準備。
“不會。”
沈雪然搖了搖頭，“獠牙的訓練狠在點上，他們清楚空腹扛不住高強度任務，放心吃，把力氣補回來，才是現在該做的事。”
“而且，獠牙是為了讓我們放松警惕。”
“放松警惕？”戚童盯著沈雪然看了兩秒，見她神色篤定，不像在哄人，若有所思的點頭。
既然沈教官都說了沒事，那她就放心大膽的相信就好了。
“謝謝沈教官！”戚童露出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