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恍惚間，像是靜了一瞬。
“哦，姐姐……們啊。”鄭兵點點頭，又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那……你姐夫沒一起來？”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正在壓腿的魚小天，動作一僵，差點把腰給閃了。
蕭云銳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地回答。
“副隊，我哪來的姐夫啊……我大姐她們都還沒對象呢。”
鄭兵的眉毛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似乎來了點興趣。
“沒姐夫？那挺好啊！對了，你有幾個姐姐？”
“三個。”
“嘶……”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訓練場邊，都給干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蕭云銳身上。
鄭兵，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他那雙瞇著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深邃的光芒。
“咳！”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口吻。
“你看你這孩子，怎么不早說呢？家里人來了是大事啊！”
這態度轉變之快，讓周圍幾個老兵都險些閃了腰。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頃刻間煙消云散。
“姐姐們來一趟不容易，半天假……夠嗎？”
鄭兵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要不……我去找大隊長請示一下，給你批一天？”
鄭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循循善誘的蠱惑意味。
“咱不能讓姐姐們白跑一趟，影響多不好，你說對不對？”
蕭云銳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劇本不是這么寫的啊！
他連回來后被加練武裝越野二十公里的準備都做好了。
怎么……忽然就峰回路轉了？真挺突然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旁的程財已經湊了上來。
一只手搭在蕭云銳的肩膀上，親熱地捏了捏。
“哎呀，小舅子！你看你這身子骨，肩膀這么僵，肯定是訓練累的！來來來，哥給你松松筋骨！”
“小……小舅子？”蕭云銳渾身一哆嗦，差點沒站穩。
這一聲“小舅子”，就像按下了什么開關。
“我這有云南白藥噴霧，萬一姐姐們逛街腳崴了能用！”
“你問問你姐喜歡什么口紅色號，我給你參謀參謀！”
“……”
剛剛還在看熱鬧的老兵們，此刻一個個化身親大哥。
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
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那一口一個小舅子，叫得比親兄弟還順口。
蕭云銳感覺自己不是來請假的。
倒像是來參加什么……相親節目的女嘉賓家屬。
蕭云銳幾乎是被戰友們推搡著“護送”出營區的。
口袋里更是揣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購物清單。
蕭云銳站在基地門口，等著附近路過的老鄉三輪車。
有些納悶的撓了撓頭。
話說自己這趟請假外出，到底是當媒婆還是干團購去了？反正肯定算不上探親！
……
另一頭，軍犬班的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新官上任的莫語，正這幾條軍犬們進行專業訓練。
陣風、雷霆，以及他父親送來的兩條昆明犬——破軍、哮天。
它們呈一字排開，身姿挺拔，眼神專注。
這幾條，都是軍犬中的精英，紀律性刻在骨子里。
唯獨隊列最末端的那道黑色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黑皇懶洋洋地趴在地上，半瞇著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全體，障礙通過訓練，預備！”
莫語深吸一口氣，手臂猛地向前一揮，口令干脆利落。
“上！”
嗖！嗖！嗖！
四條軍犬瞬間啟動，動作標準劃一。
依次沖向高板墻、匍匐網、獨木橋等一系列障礙。
唯獨黑皇，紋絲不動。
它甚至還抬起后腿，不緊不慢地撓了撓耳朵。
莫語的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走過去，蹲在黑皇面前，試圖跟它“講道理”。
“黑皇，該訓練了。”
黑皇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你誰啊？我才是這兒的老大！
莫語一口氣堵在胸口。
他知道黑皇只聽林業的。
可林業不在，自己這個新班長總不能讓一條狗給當場下了面子。
“黑皇，這是在訓練，執行命令！”莫語加重了語氣。
黑皇終于有了點反應，站起身，抖了抖烏黑發亮的皮毛。
莫語以為它要服從命令了，剛想松口氣。
誰知黑皇根本沒看他，“唰”一下就躥了出去！
快！非常快！
莫語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就按下了手里的秒表。
只見黑皇從高板墻一躍而過。
匍匐網下，它四肢交替快得不可思議，腹部幾乎不曾沾地。
獨木橋上，更是如履平地，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與其說是訓練，不如說是一場表演。
當黑皇輕松地停在終點線后，莫語才猛然驚醒，低頭看向秒表。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秒表顯示的時間，已經無限接近戰歌基地的滿分水平了！
可看黑皇的樣子，氣都不帶喘一下，分明就是隨便跑跑！
莫語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他媽……還是狗嗎？
黑皇接下來跑上了旁邊檢閱用的小高臺。
然后，它一屁股坐下。
居高臨下，掃視著正在奮力闖關的另外四條軍犬。
那架勢，不像是在逃避訓練，倒像是個監工。
莫語徹底沒脾氣了。
這算什么？犬王監軍？
就在這時，新來的昆明犬“哮天”在通過匍匐網時。
因為急于求成，尾巴勾到了鐵絲網，動作頓時亂了。
還沒等莫被開口糾正。
高臺上的黑皇，喉嚨里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哮天”渾身一僵。
立刻調整姿勢，老老實實地從網下鉆了過去。
其他幾個犬出現問題時，黑皇也第一時間就發出低吼。
整個訓練場，形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莫語這個正牌班長在場下喊口令。
黑皇那個“太上皇”在臺上當監察。
四條軍犬跑得格外賣力，生怕一個不留神。
就被高臺上的那道黑色目光給盯上。
訓練結束，莫語終于認命般地長嘆一口氣。
他算是明白了。
林業把他調來當班長，壓根不是讓他來管黑皇的。
是讓他來伺候這位爺，順便……給爺帶帶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