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區外，是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芬芳和飯菜的焦香，安逸得讓人向往。
幾輛五顏六色的強軍戰車，早已在門口占據了有利地形！
所謂強軍戰車，其實就是附近老鄉騎著的，用來賣貨的電動小三輪，上面掛著標語，軍民一家親，久而久之得名。
賣烤紅薯的，賣汽水的，賣泡面的……
甚至還有一個大嬸在賣花里胡哨的褲衩，嘴里還吆喝著。
“兵哥哥，買條花褲衩，紅的黃的綠的都有！戰場上跑得快，演習指定拿第一！丟了還好找！”
琳瑯滿目，像個流動的“強軍服務站”。
這幫老鄉，是駐地附近一個特殊群體，迎來送往了幾代軍人！
他們的消息比團部的加密電報還快，嗅覺比偵察兵還靈敏。
林業前世帶隊演習，最頭疼的就是這幫神出鬼沒的強軍戰車。
有一次，他的兵在潛伏點趴了三天三夜，餓得眼冒金星。
突然，一個賣燒雞的大爺愣是匍匐摸到他跟前。
“同志，餓了吧？現烤燒雞，二十一只，附贈對面山頭藍軍狙擊手坐標，要不？”
當時就把他手下的兵王給整不會了，當場懷疑人生。
林業徑直走向一個烤紅薯的攤子。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黝黑的臉上布滿笑紋，正哼著小曲。
正是此地的情報頭子——老李。
“老李，來個最大的，要烤出蜜的那種！”林業掏出零錢。
“好嘞！林排長！”
老李麻利地從爐子里扒拉出一個紅薯，用紙袋包好遞過去。
“看你們這幾天練得狠，都瘦了，是得好好補補。”
林業掰開滾燙的紅薯，金黃的瓜瓤涌出，香氣撲鼻。
他沒急著吃，而是摸出一包煙，給老李遞上一根。
老李嘿嘿一笑，接過來別在耳朵上，卻不點燃。
“林排長，這可是稀罕物。你們七連長最近不是下了禁煙令嗎？說抽煙影響神經反應，上了戰場要吃大虧。”
“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林業淡淡一笑，“我這是給您聞聞味兒。這不是要演習了，出來透透氣，你們最近生意不好做了吧？”
這話問得巧妙。
老李果然一拍大腿，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誰說不是呢！往北邊去A35高地的路，全他娘的拉上警戒線了！我那表侄子想騎車過去賣兩箱冰闊落，硬是被哨兵給攆回來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滿臉不屑。
“還跟我們說搞什么……地質勘探！你聽聽，這是人話嗎？那破山頭除了石頭就是野墳，能勘探出金子來？”
林業心中一動，A35高地，果然是老地方。
“那可說不準，萬一真有寶貝呢。”
林業不動聲色地啃著紅薯，燙得直吸氣。
“寶貝個屁！”老李撇撇嘴，一臉“你還太年輕”的表情。
“我跟你說，我還看到好幾輛掛著白牌子的車開進去了，那都不是咱們團的！神神秘秘的，肯定是要搞大演習！提前清場呢！”
林業心里已經有了七八分底，這些信息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他正準備再套點話時，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不遠處一對男女。
他們像是來旅游的情侶，可他們手里的家伙卻不對勁。
那男人胸前掛的不是普通游客用的卡片機，而是一臺裝著長焦鏡頭的專業單反，鏡頭都快趕上迫擊炮筒了！
更可疑的是，男人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偽裝成項鏈的微型錄音筆。
別人或許沒發現，但林業卻注意到了。
那個打扮妖嬈的女人，正纏著一個賣烤腸的大娘問東問西。
“阿姨，你們這兒的兵哥哥真帥啊，天天都這么訓練嗎？好辛苦啊！他們這是要去哪里拉練呀？”
女人的聲音嗲得發膩，問題卻一個比一個刁鉆。
賣烤腸的大嬸憨厚地笑笑：“保家衛國嘛，哪有不辛苦的。姑娘你問這干啥？”
那男的則裝作拍風景，鏡頭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對準營區的方向。
林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將最后一口滾燙的紅薯咽下，把紙袋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然后裝作溜達的樣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對男女走去。
就在與那男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林業腳下忽然一個踉蹌，身體猛地朝那個男人撞了過去。
“小心！”
男人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一只手死死護住胸前的相機！
另一只手則條件反射般地抬起，擺出了一個格斗防御的架勢。
動作迅猛，肌肉緊繃，充滿了攻擊性！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攝影發燒友該有的反應！
更像是一個受過格斗訓練的專業人士！
“不好意思，沒站穩。”林業立刻站直身體，臉上帶著歉意。
男人的眼神陰冷地剮了林業一眼，但很快掩飾過去。
“沒……沒關系。”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生硬別扭。
那女人也立刻轉過身，嬌笑著上來打圓場。
“哎呀，你嚇到人家兵哥哥了。小帥哥，別介意啊，我男朋友他就是個攝影癡，他的相機比我還重要呢！”
她嘴上在笑，可那雙眼睛在林業身上一寸寸地掃過。
林業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但全身的神經已經繃緊。
他沒有直接走遠，而是又晃回了老李的三輪車旁。
“老李，那倆貨你認識不？”
老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星子，滿臉鄙夷。
“鬼認識！一口洋涇浜的鳥語，在這兒晃悠一上午了，問東問西，凈問些不該問的。我瞅著就不像好人，比以前那些記者還煩人！”
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林業心里冷笑一聲。
記者可沒有那一下格斗式格擋，更不會有那種殺氣騰騰的眼神。
這是活生生的敵特分子，都快把觸角伸到營區門口了！
怎么辦？直接動手？
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證據，只會打草驚蛇。
林業只能記在心里，準備回連部后上報做個預案。
不過現在也要有所作為！
他重新掏出一根煙，塞到老李別在耳朵上的那根煙旁邊。
“老李，天快下雨了。”林業淡淡地說道，“你那新到的防雨布，我看不錯，能不能幫我把我那兩個朋友蓋一下？”
老李瞬間懂了。
這是他們之間的黑話，意思是“重點照顧”。
老李黝黑的臉上笑紋更深了，“放心吧，林排長，包在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