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武裝五公里，又武裝五公里。
二排的兵感覺自己的腿已經快跑斷了。
上午，全排被拉到了一片開闊地，進行實彈投擲訓練。
和之前扔教練彈不同，這次他們手里拿的，是能炸的真家伙。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肅殺的氣氛。
林業站在投彈地域前，目光在程財身上停頓了一秒。
程財瞬間一個激靈，只覺得后脖頸子涼颼颼的，
他兩條胳膊現在還跟面條似的，別說扔手榴彈，就是揣在兜里都嫌沉。
“都給我耳朵豎起來聽好了！昨天有人拿槍口對著我，我讓他體會了一把什么叫無骨雞爪！”
全排死寂，不少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程財。
“手榴彈不是玩具！每一個動作都必須按照規程來！拔銷、握緊、后擺、投擲、臥倒！少一個步驟，錯一個順序，就是拿你和你身邊戰友的命在開玩笑！”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我耍小聰明，動歪腦筋……”
林業突然咧嘴一笑，但那笑容卻讓所有人心里發寒。
“出了事，你們放心，老子保證你走得比誰都體面！”
“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好！”林業點點頭，將一枚演示用的手榴彈放回箱子里。
“現在到各自的投彈地域，準備訓練！”
“是！”
二排的兵立刻散開，走向各自的位置。
四班投擲區。
范鷹平時就愛吹牛，人送外號大忽悠，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輪到他時，他拿起手榴彈掂了掂，對著身邊的馬寶國擠眉弄眼。
“老馬，瞧好了，看我扔個滿分！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天賦！”
馬寶國頂著他那張黑臉，一本正經地傳授秘訣。
“我跟你說，扔手榴彈，它這個講究的是一個化勁兒。你待會兒從丹田起，過腰胯，上臂梢，這么一化，就出去了！懂吧？”
范鷹聽得云里霧里，但感覺B格瞬間拉滿！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瀟灑甩臂，引來全排崇拜目光的畫面。
“預備——”指揮員的口令拉得又長又響。
范鷹深吸一口氣，按照流程，擰開后蓋，套上拉火環。
他大吼一聲，擰腰，擺臂，動作看起來虎虎生風！
“扔！”
或許是馬寶國那套“化勁兒”起了反作用，也或許是他太想耍帥，手榴彈在汗水的濕滑下猛地一偏！
“嗖——”
那枚已經拉開引信的手榴彈，掉在了前方不到五米的塹壕里！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五米！
這型號的手榴彈，有效殺傷半徑不多不少，就是五米！
這意味著，只要它爆炸，整個壕溝里的人，都得被炸上天！
更可怕的是，其他戰友根本沒有注意到！
剛才還滿臉得瑟的范鷹，整個人僵在原地！
馬寶國嘴里那句“耗子尾汁”還沒說出口，整個人也被嚇傻了！
“手榴彈脫手！全體臥倒！”負責安全的教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二排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全部本能地撲倒在地！
范鷹眼睜睜看著那枚手榴彈冒出的青煙越來越濃，仿佛地獄的大門正在向他敞開！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從隊伍側方猛沖而出！
是林業！
他右腿猛地抬起，狠狠地踢向那枚冒著青煙的手榴彈！
“嘭！”一聲悶響！
手榴彈被他這一腳，硬生生踢得飛向了遠處的無人沙坑！
踢出這一腳后，林業順著踢腿的慣性，身體猛地一矮。
雙手交叉護住后頸，以一個教科書般的姿勢，向前臥倒在地！
“轟——！！！”
幾乎就在他臥倒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
掀起的沙塵瞬間吞沒了整個投彈區！
所有人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耳朵里只剩下嗡鳴！
他們看著那個趴在壕溝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震撼。
剛才那一瞬間，排長要是慢了半秒，他們現在已經要躺板板了！
林業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慶幸，沒有后怕，甚至沒有憤怒。
可就是這片平靜，讓二排所有士兵，從頭皮麻到了腳后跟！
所有人都明白。
剛才是死神擦肩而過，現在，閻王爺要親自索命了！
林業臉色很黑，一步，一步，朝著范鷹和馬寶國走去。
“完了……”魚小天瞪大了眼睛，“這下真把閻王爺請出來了！”
林業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臉色慘白的范鷹身上。
“范鷹，你剛才是不是覺得你很帥？是不是覺得全排幾十號人的命，給你當背景板，特別有面子？！”
范鷹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排……排長……我……我錯了……”
馬寶國也好不到哪去，嘴里下意識地念叨。
“這……這不講武德啊……它……它出手太快……”
林業走到范鷹面前，聲音透露出一股狠厲。
“告訴我，你手里剛才拿的是什么？”
“報……報告排長！是手榴彈！”范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它的用途是什么？”
“殺……殺敵！”
林業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如同炸雷。
“那你剛才是想殺誰？！殺光你身邊的戰友嗎？！回答我！”
范鷹引以為傲的口才，此刻連個屁都放不響。
林業眼神隨即轉向馬寶國，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但那絕不是笑。
“馬寶國。”
“到……到！”馬寶國一個激靈，差點沒站穩。
“化勁兒？”林業走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還耗子尾汁？炮彈落地前會跟你商量一下嗎？你那套江湖把式，再敢用一次……我保證讓你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馬寶國那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低著頭，屁都不敢放一個。
是啊，平時看馬寶國耍寶，看范鷹吹牛，大家都當個樂子。
可誰也沒想到，這樂子，差點要了所有人的命！
“你們都以為這是在玩過家家嗎？！今天只是你們運氣好！但運氣，永遠不可能陪你們走上戰場！”
林業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刀，從每一個士兵的臉上刮過。
“能救你們命的，只有刻進骨子里的紀律和對武器的敬畏！”
“今天，這兩個人，差點讓你們連上戰場的機會都沒有！”
罵完，林業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緩緩開口。
“范鷹，馬寶國！”
“到！”兩人猛地抬頭。
“你們兩個人負重增加十公斤！今晚，二十公里武裝奔襲！”
兩人身體一顫，但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林業的目光再次掃過全排。
“其他人，加練武裝越野十公里！陪他們兩個一起跑！”
二排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但沒人敢有異議。
他們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戰場上，沒有個人！戰友的失誤，就是所有人的危機！他的愚蠢，就是你們的墳墓！”
林業看著他們，緩緩開口。
“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記住今天手榴彈爆炸的聲音！就讓你們的腿，好好記住這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