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終究沒能看到洪承疇的生平。
不是陸晟不給看,實在是他自己不爭氣。
他寫第一個字的時候,眼皮已經開始耷拉,寫第二個字的時候,意識已經模糊。
第三個字還沒落筆呢,就一頭栽倒在玉案上……
他栽不要緊,可給王承恩嚇的夠嗆,當連滾帶爬的撲身近前,看著倒下的朱由檢,又有些手足無措,一時也不知道是扶還是攙。
就在他忍不住打算去叫太醫的時候……
“呼……”
一陣陣呼嚕聲響起,王承恩一愣,老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哎喲我的萬歲爺啊,您可嚇死老奴了……”
他還以為朱由檢猝死了呢。
合著是太累了睡著了。
輕輕喚來兩個小太監,將朱由檢扶到龍床上。
看著朱由檢那熟睡的面龐,眼中又滿是心疼。
這些年來,朱由檢做的如何,他都看在眼里。
政績方面,他不過多問,他只知道主子宵衣旰食,又素來節儉,每天都發愁,愁的頭發大把大把的掉。
明明還不到而立之年,可看上去少說也有四十了。
這誰看了不心疼?
王承恩想了想,最終還是把太醫喊了過來。
好在太醫一番把脈之后,只說皇帝是累了,好好休息就沒事了,不過,還是開了個安神的方子給了王承恩。
直到王承恩送走太醫,暖閣內的呼嚕聲還震天響!
睡了也好……
這些年,皇帝就從來沒睡過一個好覺,今天就讓皇爺好好睡上一覺。
王承恩看著落山的夕陽,又瞥向兩個小太監,冷冷叮囑道:“不準打擾主子,誰要是吵醒主子,下場你們是知道的!”
兩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回應。
王承恩又進門,將落在地上的筆撿起來,看了眼桌上的黑皮書,也不多問,只是將其輕輕合上,盡量將一切都維持原樣,只是稍稍規整一番,然后就輕手輕腳的退出房間,且連門都關好了!
當然,誰也不知道,其實暖閣內,還飄著一個人,全程目睹了一切……
“嘖,危險操作……”
陸晟呵呵一笑,也就王承恩不知史,要是讓崇禎知道他喊太醫,估摸著得嚇醒過來。
大明有四大不靠譜,分別是:翰林院的文章,武庫司的刀槍,光祿寺的飯菜,與太醫院的藥方。
在大明,你可以看到一個太醫治死了兩個皇帝。
也可以看到,本來身體硬朗的皇帝,在落水后吃了兩副藥就吐血,死活醫不好,逼得司禮監太監湊錢想悄悄去民間找醫生,結果,硬是被內閣首輔給堵著不準去。
關鍵是,這些還都是真實記載到正史上的。
有病沒病,太醫院那些太醫們搭脈一瞧,得,絕癥!藥石無醫!
兩幅湯藥下去,然后真就是絕癥了!
所以,崇禎一輩子都不敢生病,最后才能死在煤山上,而不是病踏上。
現在王承恩叫來太醫,陸晟都看到朱由檢頭頂那猩紅的‘危’字了。
不過,好在這太醫沒整幺蛾子。
至于崇禎醒來喝不喝藥,那就另說了……
“呼……”
此時的呼嚕震天響,很明顯,崇禎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還在那睡呢。
“嘖嘖?就這?菜就多練!”
陸晟有些好笑的搖頭:“就你這精氣神,還用生死簿呢?”
真不是他不給崇禎用。
人書身為冥府至寶,豈是凡人輕易可用的?
修士還能用靈力,鬼修還能用法力……
那普通人呢?沒有靈力法力,那就只能用命,或者用精氣神了。
陸晟到沒有喪心病狂的去要朱由檢的命,但精氣神的消耗一點也不少。
崇禎每天就睡三個多小時,其余時間大部分都在工作,簡直就是明末卷王。
就這,他能有多少精氣神消耗?
就寫了五個字,藍條和血條都快見底了,正常人哪至如此?
但想想也正常,這么個卷王,給太妃請安的時候,剛坐下都能睡著,還能奢望他的精氣神有多好?
“罷了,睡了也好……”
陸晟看著朱由檢,心中一動。
他就是個孤魂野鬼轉成的偽·人書之靈,一沒有足夠的權限勾選生死簿,二也沒有足夠的權限修改生死簿。
他需要的是抓鬼提升實力的同時,也提升權限。
但他走不出這方寸之地,就只有寄希望于宿主,或者收編幾個鬼差……
鬼差現在別想了。
但宿主還是可以引導一二的。
他白天說話,朱由檢聽不到,也看不到。
但朱由檢睡著了可就好辦了!
陸晟心中一動,直接鉆入朱由檢腦中。
入夢!
是個鬼都會的能力。
而就在鉆入朱由檢腦海中的那一刻,他只覺得眼前畫面忽然一變……
夢中背景很是夢幻,五彩繽紛的顏色,又有種灰白之感。
入眼就是一座座書山,但仔細一看,那些哪是書啊?分明就是一份份奏折。
奏折多到數不清,如同小山一般堆在周圍。
回頭一看,就見這奏折山中心,有一張玉案,朱由檢就坐在玉案邊看著奏折,時而皺眉,時而嘆息,時而憤怒,時而勾勾叉叉。
“做夢都在上班,這卷王簡直離譜!”陸晟哭笑不得。
而也就在這時……
一個人忽然從書山后面鉆了出來。
那人身穿甲胄,手持鋼刀,渾身浴血,雖然面容看不清,但看一眼就有種信息反饋,那人名叫‘張獻忠’。
張獻忠一臉獰笑的朝著朱由檢走來。
“流賊,你降而又叛,反復無常,如今又來驚駕,真想弒君嗎?”朱由檢站起身怒斥。
“你大明氣數已盡,天下百姓名不聊生,我就是來殺你的!”這時候,朱由檢身后又走出一人。
那人同樣看不清面容,也穿著莫名其妙的甲胄,看一眼就有種信息反饋,此人名叫‘李自成’。
“李自成,你亂我江山社稷,不顧百姓安危,就不怕天打雷劈嗎?”朱由檢同樣怒喝。
“什么天打雷劈?”
李自成嗤笑,忽然間,就見李自成腳踩孫傳庭,手中長刀手起刀落,直接砍下了孫傳庭的腦袋,然后就是瘋狂獰笑:“你明廷不行了,趕緊騰出位置,好叫有德者改朝換代!”
“混賬!”朱由檢怒不可遏。
“不錯,朱明小皇帝,你乖乖退位禪讓,朕還能封你為安樂公,安享晚年!”這時候,就見一個金錢鼠尾,卻穿著明黃色怪異龍袍,同樣看不清面容的家伙走了出來……
“放肆!”
朱由檢見此更是怒不可遏:“小小建奴,安敢僭越稱帝?”
這金錢鼠尾的辮子帝不是別人,正是三年前在盛京登基稱帝的皇太極。
“朕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皇太極昂首挺胸,竟有股龍威。
朱由檢聽的目眥欲裂:“放肆,此言安敢出你建奴之口?區區奴賊,也妄圖染指中原?朕定犁庭掃穴,叫你建奴女真亡族滅種。”
然而,引來的卻是張獻忠、李自成、皇太極的桀桀怪笑,帶著恐怖的壓迫感圍攻而來。
朱由檢臉色大變。
他想提刀反抗,但沒來由的失去了力氣。
他想跑,可腿就像灌了鉛,如同一個跛腳老人,跑不起來,又走不快……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張獻忠、李自成、皇太極的靠近……
“別過來,滾開!”
朱由檢怒喝,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天子劍,色厲內荏的揮舞著。
然而,才揮舞兩下,天子劍竟然軟了,定眼一瞧,發現原本的劍變成了軟塌塌的面團。
“護駕!”
朱由檢終于慌了,忍不住驚喝。
卻在這時……
“嗡!”
一道人影伴隨著幽光忽然出現,隨手一揮,便將那張獻忠、李自成、皇太極給打成飛灰。
然后帶著朱由檢縱身一躍。
等朱由檢站定,發現已經抵達一處花園涼亭之內。
“多謝壯士搭救!”
朱由檢一臉劫后余生朝著面前的黑袍人影拱手。
眼前之人,他不認識,但面容清晰。
朱由檢忍不住詢問:“不知壯士姓名?朕回京后,定重重厚賞!”
陸晟微微一笑:“本座冥府陰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