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河谷東南方向,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號角聲和震天的馬蹄聲!
一面“關”字大旗,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關將軍!是關將軍的援軍!”
絕境中的燕軍士卒發出了劫后余生的歡呼。
來的正是關勝!
他與呼延灼原本在武州外圍與折家軍一同牽制完顏銀術可和金兀術的援軍。
當探馬來報說金軍分兵去合擊山士奇部時,關勝當機立斷,親率麾下最精銳的五千騎兵,強行突破金軍在外圍設置的攔截線,不顧傷亡,一路疾馳而來!
“金狗!安敢傷我兄弟!關勝來也!”
關勝一馬當先,青龍偃月刀舞動如風,如同熱刀切油般撕開了金軍尚未完全合攏的包圍圈!
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提振了被困燕軍的士氣,也打亂了金軍的部署。
“關勝!休得張狂!”完顏銀術可見狀大怒,揮刀迎上。
兩員猛將頓時戰作一團。
另一邊,韓世忠也抖擻精神,與金軍將領廝殺。
完顏婁室見燕軍援軍已到,繼續纏斗下去,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
他果斷下令鳴金收兵。金軍依托地形緩緩后撤。
關勝、山士奇、韓世忠也不敢追擊,迅速收攏殘兵,清點傷亡。
這一戰,山士奇、韓世忠所部三萬兵馬,折損過半,可謂損失慘重。
關勝的五千救援騎兵,也因強行突破防線和接戰時的激烈搏殺,傷亡近千。
看著垂頭喪氣、傷痕累累的將士,山士奇和韓世忠滿面羞愧,向關勝請罪。
關勝扶起二人,嘆道:“二位將軍不必過于自責,金人狡詐,早有預謀,非戰之罪。當務之急,是盡快退回寧武關,穩住陣腳,再圖后計。”
消息傳回雁門關前的燕軍大營,方天靖默然良久。
他沒想到完顏婁室和完顏銀術可的配合如此默契,更沒料到金兀術的援軍來得如此之快。
寧武關奇襲、南北夾擊的計劃,已然失敗。
“元帥,如今之計,唯有穩扎穩打,先徹底解決武州方向的威脅,再集中全力,對付雁門關了。”朱武建議道。
寧武關奇襲的失敗,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燕軍頭上,卻也讓方天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北地戰局的復雜性。
金軍將領并非庸才,其反應速度、協同作戰能力以及完顏宗望迅速派出的援軍,都表明這將是一場硬仗。
困守雁門關前,絕非良策。
中軍大帳內,方天靖面對沙盤,目光沉靜。
“軍師所言有理。雁門關天險,強攻難下,且易被武州之敵襲擾側后。當務之急,是改變策略,主動出擊,將戰場主動權奪回手中!”
方天靖的手指重重點在武州位置,“先打掉武州這個釘子,斬斷雁門關一臂,再看那完顏婁室還能依仗什么!”
恰在此時,傳令兵帶來了來自東北方向的好消息。
“報!元帥!孫安將軍、徐寧將軍所部已成功會師于應州城外!兩軍共計五萬兵馬,請示下一步行動!”
孫安、徐寧率領的這支燕軍,自燕京路出發,一路西進、南下,攻勢順利,此刻已經攻下大同東南門戶應州。他們的抵達,徹底改變了戰場力量對比。
方天靖眼中精光爆射,大笑一聲:“天助我也!傳令孫安、徐寧,所部兵馬即刻轉向西南,急行軍至雁門關以北布防!他們的任務,是給我死死攔住雁門關的完顏婁室,絕不能讓其一兵一卒南下支援武州!”
“得令!”
“盧俊義聽令!”
“末將在!”
“命你率領三萬兵馬,繼續留守雁門關南面大營,牢牢吸引完顏婁室的注意力!若其膽敢出關,便予以迎頭痛擊!”
“末將明白!”盧俊義沉聲應道。
“其余眾將,隨我拔營,移師寧武關!”
方天靖起身,繼續安排道:“通知呼延灼部至武州以北險要處設伏!阻擊從大同方向前來增援武州的金軍,同時讓關勝部截斷金軍北逃之路!我要讓完顏銀術可和金兀術和完顏婁室,成為甕中之鱉!”
“鄧元覺、凌振,整頓步軍及炮營,隨中軍行動!目標,武州城!”
“得令!”
燕軍北伐大軍,在方天靖的指揮安排下下,高效而隱秘地運轉起來。
盧俊義在雁門關前虛張聲勢,營寨炊煙不減,旌旗招展,鼓噪聲聲,讓完顏婁室不敢輕舉妄動。
孫安、徐寧接到命令,毫不猶豫向西南雁門關北面構筑防線,如同一道鐵閘,橫亙在雁門關與武州之間。
呼延灼則率領近一萬騎兵和山士奇的重新聚攏的將近兩萬步卒,繞開武州,潛行至其后方,在通往大同的必經之路附近埋伏下來。
而方天靖親率主力大軍,攜帶著凌振的炮營,浩浩蕩蕩地通過寧武關,直撲武州城下!
當方天靖的大纛出現在武州城外時,城內的完顏銀術可和剛剛抵達不久的金兀術都大吃一驚。
他們沒想到燕軍主力竟會如此果斷地放棄對雁門關的圍攻,轉而全力來攻武州!
“方天靖這是要拼命了!”
金兀術年輕氣盛,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興奮的神情,“正好!就在這武州城下,與他決一死戰!”
完顏銀術可則更為老成持重。
“四太子,不可輕敵。方天靖用兵狡詐,既然敢來,必有倚仗。我軍當倚仗城防,穩守待援。”
然而,方天靖根本不給他們喘息之機。
大軍抵達的次日,凌振的炮營便在步軍盾車的掩護下,推進到武州城火炮射程的邊緣,開始架設。
“放!”凌振令旗揮下。
經過休整和補充的炮營再次發出怒吼!炮彈呼嘯著砸向武州城墻和城頭!
雖然武州城墻不如太原堅固,但金軍也吸取了教訓,加固了城防,準備了更多的滅火、防炮擊設施,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與此同時,一場決定性的大戰在雁門關方打響!
按照方天靖的部署,在確認主力已對武州形成圍攻之勢后,孫安、徐寧部,也對雁門關發起了進攻!
而他們手中,同樣握有一張王牌,那就是劉慧娘最新研制并送到前線的“神火飛鴉”!
這是一種利用火箭原理推進的燃燒性武器,形似烏鴉,內填火藥和縱火物,腹部裝有火箭,背上插著指向后方的飛鴉箭。
雖然準頭欠佳,但用于攻擊固定的關城和密集的守軍,卻有著驚人的威懾力。
數百架“神火飛鴉”被同時點燃引信!
“咻——咻——咻——!”
刺耳的呼嘯聲中,無數拖著橘紅色尾焰的“火鴉”騰空而起,劃破天際,如同末日流星雨般,朝著巍峨的雁門關撲去!
“那是什么?!”
“天火!是天火!”
城頭上的金軍何曾見過這等景象,頓時一片恐慌。
“轟!轟!轟!”
神火飛鴉或撞擊在關墻上爆裂,或在關城內墜落,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火勢蔓延,濃煙滾滾,關城內儲存的糧草、營房紛紛被點燃,守軍奔走呼號,救火不及,秩序大亂!
幾乎在神火飛鴉發射的同時,南面的盧俊義看到信號,也指揮麾下三萬人馬,對雁門關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
云梯、鉤索如林,士卒吶喊震天,做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破關的姿態。
完顏婁室雖然腹背受敵,但他毫不畏懼,竭力組織防御。
不過戰事比他預料的困難許多,北面的燕軍火力太強大,讓守軍根本應付不了。
堅守三日后,雁門關內能戰之兵已不足五千,糧草輜重焚毀大半,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完顏婁室知道,關城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大勢已去……”
完顏婁室長嘆一聲,他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投降。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他率領殘存的四千多精銳,放棄雁門關,打開北門,突圍北上,試圖退回大同。
然而,他剛剛脫離關城險要,進入相對平坦的地帶,就被等候多時的關勝部騎兵圍住!
“完顏婁室!關某在此等候多時了!納命來!”
關勝也不客氣,上來就直取完顏婁室。
完顏婁室部下人困馬乏,士氣低落,哪里是養精蓄銳、以逸待勞的燕軍鐵騎的對手?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在夜色中展開。
金軍被分割、沖垮,死傷殆盡。
完顏婁室見突圍無望,部下紛紛戰死,他不愿被俘受辱,遙望大同方向,拔劍自刎,死于亂軍之中。
名將完顏婁室,就此隕落。雁門關守軍,全軍覆沒。
雁門天險已破,武州頓成孤城。
仍在武州城下苦苦支撐的完顏銀術可和金兀術,聞聽此訊,如遭雷擊,心知敗局已定,唯一的生路,只剩下向北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武州城的軍營中開始彌漫恐慌情緒,從軍官到士卒,都在竊竊私語,眼神中充滿絕望。
完顏銀術可同樣感受到了絕望的味道。他與完顏婁室雖分守兩城,但同氣連枝,深知彼此能耐。
連智勇雙全的完顏婁室都落得如此下場,這武州還能守多久?
“四太子!”
完顏銀術可看向一旁焦躁的金兀術,“雁門已失,武州已成孤城。方天靖十幾萬大軍圍困,絕非我們能夠抵擋。如今城內糧草雖然還能支撐數月,但軍心已亂,繼續困守,無異于坐以待斃!”
金兀術終于停下腳步,臉龐因憤怒和不甘而扭曲。
“難道要我們像喪家之犬一樣棄城而逃?我大金勇士,何曾受過如此屈辱!”
“四太子!存亡之際,豈能意氣用事?”
完顏銀術可苦口婆心的勸說道:“如今燕軍兵力遠勝于我,火器犀利,更有那種飛天之火!雁門關便是前車之鑒!如今唯有保存實力,突圍北上,與大同的二位元帥合兵一處,尚有卷土重來之機!若在此耗盡精銳,則大勢去矣!”
金兀術胸膛劇烈起伏,他何嘗不知完顏銀術可所言在理,但讓他不戰而逃,實在難以接受。
最終,理智壓過了沖動,“好!傳令下去,全軍輕裝,備足五日干糧,今夜三更,集中所有騎兵,從北門突圍!步軍斷后掩護!”
“四太子英明!”
完顏銀術可松了口氣,立刻著手安排。
然而,當他們試圖派出哨探偵查突圍路線時,卻發現燕軍的包圍圈如同銅墻鐵壁,水泄不通。
任何試圖靠近邊緣的騎兵小隊,都會遭到密集箭雨和機動騎兵的無情截殺。
方天靖顯然早已料到他們會突圍,布下了天羅地網。
突圍計劃尚未開始,便已胎死腹中。
武州城徹底成了一座被圍死的孤城。
就在金兀術和完顏銀術可一籌莫展之際,一名金軍使者手持白旗,來到了燕軍大營。
來者自稱奉大金國東路軍元帥、二太子完顏宗望之命,前來議和。
中軍大帳內,方天靖端坐主位,盧俊義、朱武、關勝等文武分列兩側,目光冷峻地看著那名故作鎮定的金使。
金使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姿態。
“鎮北王殿下,今我大金愿主動退出西京道,以示誠意。只要殿下肯放開包圍,讓我武州將士安然北返,則兩國罷兵言和,永結盟好。”
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向方天靖。
方天靖冷笑一聲,這才緩緩開口:“退出西京道?完顏宗望倒是打得好算盤。西京如今已經是我燕軍嘴邊的肉,何須他們‘主動退出’?爾等金虜,侵我疆土,戮我百姓,擄我君父,罪惡滔天,罄竹難書!如今勢窮,便想輕飄飄一句退出了事?天下豈有這般便宜!”
他看了一眼金國使者,繼續說道:“回去告訴完顏宗望!想要和談,可以!讓他金國皇帝親自遞上降表,將昔日遼國疆土,自燕云十六州至上京道,盡數歸還我大宋!并縛送所有侵宋之首惡,至東京問罪!除此之外,免談!”
“你!”
金使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方天靖的條件無異于要金國屈膝稱臣,這根本是無法接受的。
“送客!”方天靖根本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大手一揮。
金使狼狽而去,將方天靖那堪稱羞辱的回復帶回了大同。
大同府內,完顏宗望聞報,氣得臉色鐵青。
“方天靖!安敢如此欺我!”
他原本還想犧牲西京道換取時間和武州精銳,沒想到對方胃口如此之大,根本不留絲毫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