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不僅能截獲他派出的心腹,更能悄無聲息地將原物送回他的府上!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對方已經徹底掌控了花府內外!意味著他花太監就像砧板上的魚肉!
什么童貫干爹,什么保全財富,都是癡心妄想!
他不可能再等到童貫的回信!
花太監的眼神終于渙散無光。
“方天靖!”
他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深深的無力。
李嬌兒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渾身冰冷。
她明白了,花太監最后一步棋,還沒走出花府,就被方天靖徹底碾碎了!
這花府的天,早就變了!
很快,方天靖便如約踏入花府。
這一次,他不需要通報,管家早已如同驚弓之鳥,恭恭敬敬地將他引至內室。
花太監躺在榻上,氣若游絲,看上去似乎油盡燈枯。
他渾濁的眼睛看到方天靖進來,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死寂。
“方大人好手段!”他的聲音嘶啞微弱。
“花公公。”
方天靖拱了拱手,目光平靜地掃過一旁侍立、臉色同樣蒼白的李嬌兒,最終落回花太監臉上。
“下官特來聆聽公公決斷。捐產換安,為子虛兄弟謀一官身,保花家血脈平安。不知公公考慮得如何了?”
花太監閉上眼,半天過去他才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捐!”
這個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公公深明大義,下官佩服。”
方天靖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下官會即刻修書稟明梁中書,詳述公公一片忠君體國、捐產助軍的拳拳之心。
為表誠意,也為了子虛兄弟的前程著想,公公名下清河縣境內所有當鋪、綢緞莊、生藥鋪的契書、庫房鑰匙、以及現銀賬冊還需盡快整理移交。
下官也好安排人手,盡快清點造冊,連同公公的捐產奏疏,一并送往大名府。梁中書必會感念公公忠義,為子虛兄弟的官身竭力斡旋。”
花太監聽著方天靖條理清晰地安排接收他的一生心血,身體微微顫抖,卻連一絲反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管家去辦。
管家喏喏應聲,腳步虛浮地退下。
“對了,還有一事。雖然讓人陷害,但是子虛兄弟與香蘭娘子的確成了一對苦命鴛鴦,還請公公成全!”方天靖話鋒一轉。
花太監猛地睜開眼,帶著一絲驚疑。
“她與子虛兄弟如今情投意合,公公何不寬宏大量,成全他們?也算全了子虛兄弟的心愿,讓他能安心為花家延續香火。
公公百年之后,有子虛夫婦在旁守孝,亦是圓滿。”方天靖緩緩道。
花太監死死盯著方天靖,眼神復雜至極。
他明白,這不僅是成全,更是方天靖將花子虛牢牢綁在自己的船上!
但此刻,他已無任何籌碼反抗。
良久,他頹然閉上眼,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隨他們吧!”
方天靖嘴角終于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公公仁慈。下官代子虛兄弟和香蘭娘子,謝過公公恩典。”
大局已定!
花太監的萬貫家財,即將改姓梁,而花子虛也能如愿以償。
西門慶費盡心機送來的李嬌兒,此刻在花府,也徹底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擺設。
花府之內,塵埃落定。
花府之外,西門慶的反撲,已在醞釀!
“方天靖!欺人太甚!斷我財路,壞我好事!此仇不報,我西門慶誓不為人!”西門慶雙目赤紅,如同困獸。
他立刻想到了花太監在清河縣的“故交”——負責管理清河皇莊的薛太監和劉太監。
這三人當年在宮中雖非頂尖人物,但也算有些香火情,時常走動。
“對!找薛公公和劉公公!”西門慶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花公公被方天靖如此逼迫,他們兔死狐悲,豈能坐視?三人聯手,背后的勢力同樣不容小覷!”
西門慶備下厚禮,親自登門拜訪薛太監和劉太監。
他聲淚俱下地控訴方天靖如何仗著太師特使身份,強逼花太監捐產,手段酷烈,形同抄家。
“二位公公!花公公一生心血,竟落得如此下場!唇亡齒寒啊!那方天靖今日能如此對花公公,焉知他日不會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二位?”
西門慶言辭懇切,極盡挑撥。
薛太監和劉太監聽著西門慶的控訴,臉上卻是一片凝重與忌憚。
“西門大官人,”薛太監緩緩開口,聲音尖細而帶著謹慎。
“花老哥的事,我等也聽說了些許風聲。只是那方天靖,可是太師府和梁中書的雙重特使啊!”
劉太監也接口道,語氣帶著明顯的退縮:“是啊,西門大官人。我等已是殘軀,離宮多年,人走茶涼。蔡太師權傾朝野,梁中書坐鎮大名府,皆是當朝顯赫。
那方天靖代表的是他們。我等如何敢與之抗衡?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可是公公!”西門慶急了。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花公公被如此欺凌?看著方天靖他在清河一手遮天?他今日能奪花家,明日就能奪你們。”
“西門大官人!”
薛太監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警告。
“花老哥的事,是他自家侄兒不成器,方大人也是為花家好。我等無憑無據,貿然出頭,非但幫不了花老哥,恐怕還會引火燒身,禍及自身啊!”
“是啊,”劉太監也嘆氣搖頭。
“西門大官人,聽老朽一句勸,此事…忍了吧。花老哥自己都沒有意見,我等外人,又能如何?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西門慶看著兩個老太監眼中那深深的恐懼和明哲保身的算計,心徹底涼了半截。
這些老閹貨,早已磨平了棱角,失去了在宮中時的膽氣,只剩下對蔡京的畏懼。
想拉他們對抗方天靖,簡直是癡人說夢!
西門慶滿腔憤懣與不甘,卻也只能強壓下去,帶著厚禮悻悻而歸。
回到府中,西門慶將自己關在書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方天靖勢大難擋,薛劉太監袖手旁觀,花太監那邊已無指望,他自己這次只能認栽。
不過這次與方天靖交手,自己可是把對方得罪的不輕。要是對方趁機給自己穿小鞋,那樣的話麻煩可是不小。
思來想去,西門慶咬著牙做出了一個決定——設宴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