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于抵達河灣鎮(zhèn)。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zhèn)，一條清澈的河流蜿蜒而過，兩岸是古樸的吊腳樓和青石板街。鎮(zhèn)上確實只有一個不大的衛(wèi)生院，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義診地點設(shè)在鎮(zhèn)文化站前的空地上。
當?shù)劓?zhèn)政府很重視，提前做了宣傳，并搭起了涼棚，擺好了桌椅。
陳陽他們到達時，空地上已經(jīng)排起了不短的隊伍，男女老少都有，好奇又期待地張望著。
看到這么多等待的患者，莊啟文等人頓時感到了壓力，但也迅速進入狀態(tài)。
在孫主任和當?shù)匦l(wèi)生院一位醫(yī)生的協(xié)助下，眾人很快布置好簡單的診區(qū)，分成了內(nèi)科、外科（骨傷皮膚）、針灸推拿、藥房等幾個小組。
陳陽坐鎮(zhèn)總調(diào)度，并處理最復(fù)雜的病例。
莊啟文、于詩韻負責內(nèi)科；曾云輝、夏洪亮負責外科和針灸；李成杰、屈文宣等人協(xié)助登記、維持秩序、抓藥發(fā)藥。
義診，正式開始。
第一個病人是位六十多歲的老漢，咳嗽氣喘，自述“老慢支”多年，冬天重夏天輕。
于詩韻接診，仔細詢問后，發(fā)現(xiàn)他還有腰膝酸軟、夜尿頻繁的癥狀，舌淡苔白滑，脈沉細。辨證為肺腎兩虛，痰飲內(nèi)伏。開了金水六君煎（當歸、熟地、陳皮、半夏、茯苓、甘草）合苓甘五味姜辛湯加減，并囑咐他注意保暖，適當服用核桃、山藥食補。
第二個是位中年婦女，手腕疼痛，說是洗衣做飯勞損。
曾云輝檢查后，診斷為“腱鞘炎”，給她做了簡單的針灸（取陽溪、列缺、合谷等穴），并教了她幾個自我按摩和休息的方法。
第三個是個七八歲的男孩，腹瀉兩天，精神萎靡。
夏洪亮一看，患者舌苔厚膩，問出吃了不干凈的野果，辨證為濕熱泄瀉。開了葛根芩連湯加減，并讓藥房準備了藿香正氣水備用。
病人一個接一個，常見病確實多：感冒發(fā)燒、胃痛腹脹、腰腿疼痛、失眠心悸、小兒疳積、婦人月經(jīng)不調(diào)……
也有個別復(fù)雜的，比如一位自稱“渾身不對勁，查不出毛病”的更年期婦女，莊啟文耐心詢問，發(fā)現(xiàn)是典型的“臟躁”表現(xiàn)，用了甘麥大棗湯合百和地黃湯的思路。
隊員們忙而不亂，各自發(fā)揮所長。
陳陽不時巡視，遇到隊員們把握不準的，便上前一起會診。
當?shù)乩习傩諛銓崳吹竭@些從省城來的“專家”如此耐心細致，而且開的藥方簡單有效，都非常感激。
有的拿來家里的土雞蛋，有的捧來自種的蔬菜，非要表達謝意，都被隊員們婉言謝絕了。
中午簡單吃了點干糧，下午繼續(xù)。
來看病的人依然絡(luò)繹不絕。
就在義診進行到下午三點多時，一位家屬用板車推著一位老人，急匆匆地趕來，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板車上的老人約莫七十歲，面色紫黑，雙目緊閉，呼吸急促，喉嚨里發(fā)出拉風箱一樣的痰鳴音，胸口劇烈起伏。身上蓋著薄被，但露出的手臂浮腫光亮。
“醫(yī)生！救命啊！我爹不行了！”推車的中年漢子帶著哭腔喊道。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陳陽和莊啟文等人立刻圍了上去。
“怎么回事？什么時候開始的？”陳陽一邊快速檢查，一邊問。
“我爹有老肺病，心臟也不好。昨天開始喘不上氣，今天早上更重了，鎮(zhèn)衛(wèi)生院說他們沒辦法，讓趕緊送縣里……可縣里太遠了，聽說這里有省里專家，我們就趕緊拉過來了！”漢子有點語無倫次。
陳陽掀開被子一角，見老人腹部也脹滿，下肢重度水腫。
聽診雙肺滿布濕啰音和哮鳴音，心率極快，心律不齊。舌象因為患者牙關(guān)緊閉暫時無法看到，但口唇紫紺。脈象浮大中空，重按無力，如按蔥管。
“肺心病，全心衰，肺水腫，呼吸衰竭。”陳孫主任在邊上道。
“這病情極其危重，必須立即搶救！”
“有氧氣嗎？強心藥？利尿劑？”孫主任問當?shù)匦l(wèi)生院的醫(yī)生。
衛(wèi)生院醫(yī)生臉色發(fā)白：“氧……氧氣瓶有一個，但快用完了。強心藥……只有普通的利尿片和地高辛，但沒有靜脈用的……”
條件太有限了！
“把氧氣用上！準備針灸！”
陳陽當機立斷，同時對莊啟文道：“啟文，準備開方！峻劑回陽，瀉肺利水，固脫平喘！”
“是！”莊啟文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過紙筆。
陳陽快速取穴：素髎、人中、內(nèi)關(guān)、神門強心開竅；肺俞、定喘、膻中、天突瀉肺平喘；水分、陰陵泉、三陰交利水消腫。手法疾刺，強刺激。
夏洪亮、曾云輝也上前幫忙，按壓穴位，協(xié)助老人體位。
另一邊，莊啟文筆下如飛，方子已然成型：
“參附龍牡救逆湯合葶藶大棗瀉肺湯、五苓散加減：紅參30克（另燉兌入），熟附子20克（先煎），龍骨30克，牡蠣30克，山萸肉30克，葶藶子15克，大棗10枚，茯苓30克，豬苓15克，澤瀉15克，白術(shù)12克，桂枝6克。一劑，急煎！”
方子開得極大，附子、紅參用量驚人，意在回陽固脫；葶藶子瀉肺水力道峻猛；五苓散通陽化氣利水。
這是生死關(guān)頭，不得不用的雷霆手段！
藥抓來，就在現(xiàn)場用帶來的便攜煎藥設(shè)備緊急煎煮。
另一邊，陳陽的針灸和穴位按壓似乎起了一些效果，老人的呼吸稍稍平穩(wěn)了一點，但依舊危殆。
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圍觀的群眾也屏息靜氣，默默祈禱。
藥煎好，濾出濃汁，小心翼翼地通過鼻飼管（臨時找來的細軟管）灌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那么漫長。
服藥后約十五分鐘，老人突然身體一陣抽搐，喉嚨里痰聲更響。
“爹！”漢子悲呼。
陳陽沉聲道：“別慌！是藥力與邪氣交爭！”
說著話陳陽繼續(xù)行針，并讓人輕輕拍背。
又過了幾分鐘，老人開始劇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濃稠的灰黑色痰液。
隨即，小便失禁，排出大量清稀尿液。
緊接著，奇跡般的事情發(fā)生了——老人的呼吸明顯變得順暢了一些，臉上的紫黑色漸漸褪去，轉(zhuǎn)為暗紅，眼睛也微微睜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