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儉撓了撓頭，沒吭聲，也沒反駁。
因為他自己回想剛才那場面，都覺得丟人。
連他自己都想踹自己一腳，更別說別人指點了。
“咳……妹夫，放心，下次我絕不犯傻。”
李尋看他態度誠懇，也就沒再多說，
只瞥了眼他手里的刀，淡淡道：
“既然是你下的手，那就你來開膛。一會兒我教你敬山神、拜老把頭，再給狗留點肉。”
“哎喲！妹夫快教快教！我這次保證認真學，一個字都不漏！”
這會兒白行儉變得格外乖巧，哪還有半點先前的逞能勁兒。
這一趟經歷算是讓他徹底明白了——
軍營里那些年打出來的威名，其實都是虛的。
怪不得老爺子總說他“架子挺大，根基太淺”。
現在懂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在生死面前根本不頂用。
只有在這種玩命的地方，才能逼出真正管用的東西。
難怪自家這個妹夫力氣驚人、動作如電。
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他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也只有在這荒山雪嶺里，人才會被逼出野性來吧？
慢慢學，一步步來，以他的悟性和心性，總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贏過李尋！
在李尋的指點下，
白行儉磕磕絆絆完成了開膛破肚，
也學著把第一塊肉供奉山神，第二塊敬老把頭，最后再割些碎肉喂狗。
一套流程走下來，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
他長出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笑著抬頭看向李尋，問道：“妹夫，東西收拾妥了，咱們接著去尋獵物吧，這回我可不會再放空炮了。”
“打當然能打，可這么多玩意兒，你扛得下山不？”
“這……”
白行儉掃了一圈四周，眉頭立馬擰成一團。
一頭三百來斤的母野豬倒在地上，還有兩只剛過二百斤的小黃毛，另加一只一百出頭的嫩崽子。
就算扒了腸肚，去掉下水，攏共也得六百多斤往上。
這么一大堆肉，咋整下去？
“要不還是算了吧，留著下次再來收拾。對了妹夫，平時你們都是咋把這些玩意弄下山的？”
“還能咋？背唄！難不成還能讓小貨車開進林子里接你？”
李尋咧嘴一笑，眼里閃著促狹的光，就等著看這城里來的大舅哥出洋相。
“這么多肉，全靠肩膀扛？”
白行儉差點咬到舌頭。
平均一人得分三百多斤啊！
要是平地走個十公里，他咬牙也能撐，可這山路又陡又滑，積雪沒過小腿，真背上去，怕是半道就得癱地上。
“不然你以為呢！”
李尋一挑眉，笑得更明顯了。
接著還補了一句：“不過我也不是不講人情，這只老母豬歸你，剩下三只我全包，怎么樣？”
白行儉扭頭瞅了眼那死透了還沒閉眼的母豬，嘴角直抽。
雖說看起來是照顧他了，可這玩意少說也得二百三四。
自己扛著它走下山？真能活著回去嗎？
正發愣，李尋突然斜他一眼，語氣帶刺：“怎么，慫了？連兩百多斤的東西都不敢扛？”
“誰慫了！”白行儉臉“騰”地紅到了耳根。
嘴里咕噥著：“男人哪有說不行的！不就是個死豬嘛，扛就扛！”
話音未落，硬是沖上前，憋著一口氣把那龐然大物往肩上一甩，生生扛了起來。
我艸，這啥分量啊……骨頭都快壓斷了！
要不是他自小體格好，飯量大，常年鍛煉，換別人估計蹲都蹲不住，更別說走了。
可剛踩進雪里，腳下一陷就是半米深，拔條腿像拽鐵樁，費老大勁。
看著前路茫茫雪坡，白行儉心里直打鼓：這一路走下去，真能撐住不趴下？
再看李尋——
從布袋里掏出一根粗麻繩，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三頭豬串成一串，輕輕巧巧往肩上一搭，就跟扛捆柴火似的。
然后頭也不回，淡淡撂了句：
“走吧，趁天亮前下山，還能省點力氣。”
“臥槽……”
白行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妹夫！你那可是三百六七的重量啊！咋跟拎貓一樣輕松？這合理嗎？！
難怪之前一腳就能把我踹飛七八米……
這家伙力氣簡直離譜！
我這輩子還能追上他？”
“喂！你還杵那兒干啥？”
前方李尋走了幾步，回頭一看人沒跟上，轉身瞥他一眼。
見白行儉張著嘴傻站那兒，表情宛如見鬼，忍不住笑出聲提醒：“走不走啊！”
“哦哦哦！來了來了！”
白行儉一個激靈，趕緊邁步追趕。
結果路滑、雪厚、背上壓著山，下坡還得提防摔個四仰八叉。
一步三喘，沒走五十米就汗透后背，呼哧帶喘像拉風箱。
這時吃飽喝足的大黑晃悠過來，在白行儉腳邊繞了兩圈，又蹭到大小青旁邊轉了轉。
瞧見他臉漲得通紅、汗珠直淌，尾巴一甩，眼神滿是鄙夷。
真是個人五人六的樣兒，看著挺壯，實則廢柴一個。
連狗爺我半成力氣都沒有，還想攆我家主人？做夢去吧！
“咳咳……”
白行儉余光掃到那狗的眼神，一口氣沒順上來，猛地嗆住，手一松，“啪”地把豬扔雪堆里。
接連喘了好幾十下才緩過勁。
他媽的，李家這狗怎么跟主子一個脾氣，專愛瞧不起人？
果然啥人養啥狗，一點不假。
“那個……妹夫，妹夫！咱……咱歇會兒，歇會兒再走……”前頭的李尋忽然停下腳步。
一把扯了下肩上掛著的肉塊，隨手甩了甩，笑嘻嘻地扭頭看向后面。
“咋樣？這才走多久，就扛不住啦？”
“不是……”
白行儉一聽這話，立馬急了，生怕被當成慫包。
趕緊解釋道：
“主要是今天太熱了，太陽毒得很，喘不上氣，咱改天再上山玩這個。”
李尋眼皮一翻，嘴角抽了一下。
抬頭看了看天——漫天雪片正往下砸，腳下積雪都快沒過膝蓋了。
他扭過頭，瞅著白行儉，一臉無語：
“你編謊話能不能走點心？找個靠譜的理由不行嗎？”
“咳……咳咳！”
兩人一路磕磕絆絆地下山，走一陣歇一陣，歇完又走。
斷斷續續磨了差不多三個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