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不要生氣,常言道一人技窮,一個人想的東西總歸是欠缺的,多聽聽他人的意見總歸是好的。”陳無忌說道。
致虛道長自然不是真生氣,只是意思一下而已,“說到此事,老道方才倒真想到一點東西來。羌地多酷寒,白日溫暖,但夜間卻寒涼無比,尤其在這冬末春初之時,還請節(jié)帥早做準備。”
這事,陳無忌是知道的。
雖然上學的時候聽課不怎么認真,但這點知識在地理之中太基礎(chǔ)了,哪怕是偶爾聽個音,他也學到了點兒精髓。
但陳無忌還是認認真真地謝過了致虛道長。
在他眼中是常識的東西,在這個世界可不算是常識,沒有親身走過這些地方,或者不具備天文地理知識的人,是絕不會知曉這些東西的。
“望節(jié)帥萬事不躁,穩(wěn)步前行,天下大勢,或許就在節(jié)帥一念之間。”致虛道長起身打了個道揖,“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貧道就先去忙了。”
陳無忌起身拱了拱手。
其實,致虛道長最后打的這句機鋒,他沒聽明白,但人已經(jīng)走了。
人家也明擺著沒有多說的意思,陳無忌也就放棄了追問的想法。
“這天下大勢怎么就在我的一念之間了?難道是因為我要造反?”陳無忌嘟囔了一句,折身去輜重營拿了個小籃子,便出營地下了山坡。
在時鮮能吃到的季節(jié),可不能懶惰,不能辜負了天地的恩情。
全軍加餐了一頓雞腿菇湯,就沒個不夸贊的。
這些個大饞小伙子現(xiàn)在在外面巡邏的時候,不但要注意著周圍的動靜,還要盯著腳下,見到了就順手薅回去,給自已開了小灶了。
以至于陳無忌現(xiàn)在想吃兩口,都得跑遠點兒去找。
至于全軍加餐,基本已不可能了。
火頭軍的人別想在大營附近再找到什么雞腿菇了。
陳無忌拎著籃子往武陽山的西坡上下的時候,徐增義從后面追了過來,“主公,陳保家來戰(zhàn)報了。”
“你念念。”陳無忌說道。
這邊的山勢比較陡峭,他得兩手抓著山坡上的小樹苗,沒空看信。
徐增義從上方滑了下來,將戰(zhàn)報徑直塞進了懷中。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半晌沒說話。
陳無忌找了個能落腳的地兒站穩(wěn)之后,奇怪問道:“怎么回事?”
“我們先前派去的兩旅中軍,全軍陣亡。”徐增義悶聲說道。
陳無忌臉色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徐增義悶聲說道:“羌人圍城數(shù)日,久攻不下,將他們抓來的百姓推到了陣前,逼迫我軍投降。他們殺了兩日,將數(shù)百名無辜百姓砍死在了陣前。”
“中軍旅帥韓邈、賈義信不忍如此慘狀,經(jīng)抽簽后,韓邈率百人撤出柳林城回師稟報,而賈義信率部強行出城迎敵,兩旅將士皆力戰(zhàn)而死。”
陳無忌心頭頓時像堵了一塊巨大的石頭,“都是好漢子!”
“是!”
“這群孫子是真他娘的惡心,打仗就打仗,拿百姓當盾牌。干的可真漂亮,他們好像還挺自得,每逢攻城戰(zhàn)就用這一招,好像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屢試不爽的高招。”陳無忌深邃的眼眸之間殺氣四溢。
“天道好輪回,等著吧,再等一等,這些事會輪到你們身上的,到時候千萬別哭!”
徐增義沉默的看著陳無忌,他沒有勸,只是微微點頭。
這也是他的想法。
作為毒士,他從來不拒絕狠辣的招式。
“十一叔,你帶的兵真的好樣子,做好統(tǒng)計,派人將他們的家書和撫恤銀盡快送到家里去。”陳無忌抬頭吩咐道。
大軍歸營之后,陳力又成為了陳無忌身邊的一根柱子,此刻就持刀站在山坡側(cè)上方。
陳力使勁眨了兩下眼睛,將眼中剛剛悄悄溢出來的淚水隱了下去,用力抱拳應(yīng)了一聲,“我會安排好的,不會虧待了他們。”
徐增義幽幽說道:“韓邈也死了……”
“他怎么會死?!”陳無忌追問道。
徐增義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fù)鲁觯@才說道:“在跟陳保家碰面,說清楚了柳林城的情況之后,他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又把給家里寫的一些信,以及這段日子攢的金銀悉數(shù)交給陳保家,隨即便自刎了。”
“他說他的兵都留在了柳林城,他身為旅帥,不能獨活。陳保家沒攔住,人就那么死在了他面前。”
“不過,他及時控制住了韓邈帶來的百名將士,差一點這些人也都步了韓邈的后塵。中軍之忠義……”
后面的話,徐增義沒能說出來,他這會兒也有點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
陳無忌堵在心口的那塊石頭更大了……
他閉眼仰頭,深吸了無數(shù)次,才終于勉強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韓邈、賈義信,以及這兩旅兩千四百將士,他們的所做所為,理應(yīng)為天下人所知曉,他們也應(yīng)該成為這動蕩亂世里,忠義的典范!”
“大禹丟了的東西,他們拿性命保住了!”
“傳令陳保家,告訴他不管用什么樣的代價,把柳林城這支羌人全給我完完整整地留在那里,一個都別放跑了。”
徐增義點頭說道:“陳保家已經(jīng)在這么做了。”
“賈義信全軍戰(zhàn)死之后,羌人占據(jù)了柳林城,陳保家分兵兩路,一路圍困柳林城,一路奔襲去了羌地。他在戰(zhàn)報中說,羌人怎么做的,他也要怎么做,羌人也有百姓,他也可以抓到柳林城下砍。”
這戰(zhàn)術(shù)有違天和嗎?
肯定違!
但陳無忌強烈支持陳保家這么干。
羌人全民皆兵,女人孩子都能拿起武器組建部曲,陳無忌還覺得虧了。
“告訴陳保家,攻破柳林城后,在柳林城外立將軍林,安葬韓邈、賈義信和這兩千四百將士,另立將軍碑,記其功績。”陳無忌沉聲吩咐道。
“他們的所作所為,理應(yīng)讓世人知曉,理應(yīng)受一受香火祭拜!”
“喏!”
陳力抱拳,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沉聲喝道。
陳無忌攥了攥拳頭,扭頭問徐增義,“功勞和戰(zhàn)死將士的撫恤等做的如何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出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