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zhuǎn)多時戶部總算將顧家的家產(chǎn)清算完整，盡數(shù)歸還。
顧善仁卻半喜半憂，懷疑戶部尚書是有意的。
早不還晚不還，偏偏災(zāi)情當(dāng)頭的時候高調(diào)的歸還了家產(chǎn)，他便沒有了分文不出的正當(dāng)理由。
容斂頗有謀略，他見朝中眾臣都不愿配合他，便干脆在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張貼了紅榜，將所有府邸的貢獻(xiàn)羅列其中。
他對外只道此舉是為了表彰各家，可如此一來其他府邸便沒有辦法閉眼裝瞎了，不舍錢財便要舍臉面，可權(quán)貴間活著圖的就是個面子，一個個只能咬牙掏錢。
有些府邸間天生不合，好比皇后的娘家安國公府還有慧貴妃的娘家秦府，兩府誰都不愿矮人一頭，紅榜上的貢獻(xiàn)值也是日日刷新。
顧家被眾人裹挾而行，只得不情不愿的出來賑災(zāi)。
顧成章穿著新制的錦袍大氅，未等分發(fā)糧食便先將顧府的牌子立了起來。
顧寶釵則穿著一身月色長裙，下眼角明顯涂抹了胭脂，看著就好似哭紅了眼一般。
她輕聲細(xì)語的與旁邊的幾個小孩子說話，時不時擦擦眼角表示心疼，又拿出事先準(zhǔn)備好的糖果分給他們，結(jié)果惹得周圍的孩子都圍攏上來，險些為爭搶糖果打起來。
顧寶釵攥拳看著，只覺有這樣的哥哥姐姐真是丟臉極了，“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來這是做什么的？”
她聽到家里要救助災(zāi)民感到很開心，因為她曾被人賣到了青樓，所以她最知道孤立無援的日子有多難熬，既有能力她也想力所能及的幫助別人。
可顯然另兩人的心思都不單純。
顧寶瑜掏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手，她方才為了顯得自己平易近人摸了一個小孩子的頭，現(xiàn)在只覺得惡心的要命。
“我和哥哥何時輪得到你來教訓(xùn)了？起開！”顧寶瑜擠開顧寶釵一人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理所當(dāng)然的吩咐道：“還不快點把窩頭端上來。”
顧寶釵心里窩火但懶得和她置氣，便幫著丫鬟婆子去取蒸好的窩頭，顧寶瑜則溫柔的對排隊的災(zāi)民道：“大家不要擠，慢慢來，都有的都有的。”
顧成章自小便疼愛顧寶瑜這個妹妹，見狀感慨笑道：“妹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善良，比顧青鳶那個小庶女不知強(qiáng)了多少倍。”
顧寶瑜瞪著顧成章撒嬌道：“哥哥真是的，怎么用讓人家和那種小娘教養(yǎng)的庶女相較。”
“是哥哥錯了，那顧青鳶就連妹妹你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得，不過是個只曉得攀附權(quán)貴的卑鄙小人罷了，指不定哪日就被打回原形遭人厭棄。”
兄妹兩人自說自話，全然沒注意到百姓們那變得冷寒的臉色。
“長寧縣主才不是什么卑鄙小人，她是世上最美麗最善良的人！”一個小男孩兒攥著小拳頭，氣呼呼的道。
顧寶瑜心下厭惡，面上卻仍舊一副耐心的模樣，“小弟弟，大人的事情可不像你們想得那么簡單，有些人看似在對你好，實則不過想以此為自己博得好處罷了。”
一個小女孩天真問道：“就像你這樣嗎？”
顧寶瑜：“……”
有時候真的很想打人。
那個年紀(jì)大點的男孩子冷哼一聲，對旁邊的幾個小的道：“別聽她胡說八道，她就是嫉妒縣主，故意說縣主壞話！”
說完，他從懷里掏出方才分到的糖，“你的糖還你，我才不稀罕吃你這種人給的東西！”
其余孩子相視一眼，也紛紛效仿。
顧寶瑜氣得怒不可遏，“刁民，真是一群刁民！這才吃飽了幾日飯就開始嫌棄這個嫌棄那個了，當(dāng)初就該餓死他們。”
顧寶釵回來的時候見排隊的人寥寥無幾，好奇問道：“怎么沒有人來排隊？”
顧成章看著別處不說話，顧寶瑜則是滿臉氣惱，有小丫鬟悄悄在顧寶釵耳邊低語幾句，顧寶釵眉頭一擰，心里沒來由覺得煩悶。
“既是如此便將這些送到二姐姐那處，由她分配吧。”她只覺深深的無力，懶得再和顧寶瑜浪費口舌。
反正最后只要能幫到難民就好。
可顧寶瑜聽聞這話卻更惱了，抬手打翻了顧寶釵手中的銅盆，“拿著顧家的銀錢去給顧青鳶臉上貼金，顧寶釵，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顧寶釵看著浪費一地的糧食被氣極了，“我沒腦子？我看分明是你沒有心！你今日來這是為了什么，難道不是救助災(zāi)民嗎？這些食物只要能分給災(zāi)民，事情由誰來做有那么重要嗎？說到底你就是為了與二姐姐攀比，所以你從一開始就輸了！”
顧寶釵不想再與他們?yōu)槲椋纱嗳ヮ櫱帏S支起的藥棚里打下手。
莫云勛正雙手環(huán)胸倚樹而立，有個半大的少年跑過來，臉上皆是敬色，“老大……”
少年將方才在顧家粥棚打探到的事盡數(shù)道來，莫云勛交代過他們只要聽到有關(guān)長寧縣主的事一定要事無巨細(xì)的告訴他。
莫云勛眼底流露出幾分寒意，眸光一轉(zhuǎn)，抬手招少年附耳過來。
少年聞后嘿嘿一笑，“好嘞老大，您就請好吧！”
莫云勛牽了牽唇角，眸色是天生的涼薄冷酷。
他不準(zhǔn)任何人欺她。
他的視線忽然掃到一人，瞧身形是個纖細(xì)的少女，穿著一身灰撲撲打著補(bǔ)丁的衣裳，在藥爐前看著火候。
藥棚每天都很繁忙，災(zāi)民們便自發(fā)組織起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這本是稀疏平常的一幕，可莫云勛卻總覺得有哪里有些怪異感。
可少女只安靜的低頭做事，莫云勛盯了一會兒見沒有什么異常便收回了視線。
少女眼底泛著寒光，正是換了衣裳的楊若眉。
為了混進(jìn)來她特意找人買了件舊衣，又用鍋灰蹭臟了臉。
見四下無人注意，她緩緩起身走到最后面的一個小爐子旁。
衣裳傳來陣陣的酸臭味，熏得她反胃惡心，可她還是咬牙隱忍著，為的便是給顧青鳶一個教訓(xùn)！
那日若非顧青鳶逼迫她，她也不會失言說出那種話。
她眼底恨意深沉，都怪顧青鳶，都是顧青鳶害她落得這般境地！
她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一包藥末，趁人不備盡數(shù)倒入藥鍋中。
藥末隨著攪動盡數(shù)融于湯藥之中，楊若眉牽起唇角，冷冷一笑。
這下也該輪到顧青鳶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