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個時辰，山澗中劍花亂舞，就連鳥獸都不敢從山峰上的屋頂飛過。
殺伐之氣太重了，就連風都避開了那片。
趙大人跟韓道長站在最高處的木欄桿前，雙手抱臂，嘴里還嚼著蜜餞。
“解氣，太解氣了，今日受的屈辱，總算是有了個交代。關鍵時刻，還是師弟這樣的性格更舒坦。”
一旁的芳月跟韓道長沒有立即接話。
“為什么這副神情，謝征的創傷真的沒治了，他當真忘了跟師弟這幾年的過往了？”趙大人滿臉遺憾，“唉，也不知道師弟會不會氣哭，仔細一想這事兒真他娘的扯淡，偏偏為難有情人，難道，他們倆終究有緣無分？”
韓道長看著底下空曠的試煉場上連連敗退的身影，還是沒有接話。
趙大人看向芳月，“你看看他們倆的姻緣，是不是真出了問題？”
芳月微微搖頭，“我看了，看不清，今年他們倆的確有個坎兒，但將來是否會白頭到老，做一對神仙眷侶，我沒那個本事。”
“韓道長，你吱一聲，難不成，即將成為道侶的關口，他們真的要這么散了？”趙大人急得不行，“能不能找人給他們鞏固一下姻緣線？”
韓道長這才轉頭看向趙大人，那眼神似乎帶著嫌棄。
“你行你去。”
韓道長都這么說，看來，倆師弟的這事兒有點難。
哪怕他們能掐會算，但想要真正的窺破天機逆天改命，除非是凌駕于天道之外的人……
想到這兒，趙大人忽然眼前一亮。
“龍虎山咱們不去了，直接去找我師父行不行？他老人家或許有辦法。”
“嗯，只能如此了。”韓道長抬頭看向天邊的流云，“也不知道，前些日子給她灌輸了那么多東西，是不是太快了。”
他應該想到的，她的修行路本身與常人不太相同。
凡事有利有弊，修行太快，也不見得全然是好事。
……
又半個時辰，風雷道長扛不住了。
他主動投降，“這件事情是我徒兒的錯，也有本道長的責任，還請道友消消氣，咱們一直這樣打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好好想想應對之策，或許還有挽回的余地。”
宋春雪招招凌厲，直沖他的面門而去。
張承宣推了推謝征，“你去。”
謝征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著，下意識地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緊張的不行。
“慫什么，你們倆算得上老夫老妻了，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罷了，自然點。”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我們倆從來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于情愛之事，謝某本就膽小。”
“……”張承宣無語。
“若不然，我也不會當了官兒只生了一個女兒。”
“……”張承宣吸了口氣，“最好別提這些。”
“阿……宋姐，歇會兒吧，我給你泡了茶，廚房里的臊子面也好了，吃一點吧。”謝征看著忽然停下來的宋春雪，脖子一紅，不自在的笑道，“吃飯要緊。”
宋春雪這才收了劍。
【唉，你也別難過，人家不記得跟你的那些過往，但看這個反應，還是心悅于你的。你就當是重新喜歡一個人，看他是不是還會與你攜手走到一起。】
宋春雪抬頭看著遠處與師兄們站在一起的謝征，心中微微一抽，悲傷的情緒迅速蔓延。
想到了那個聲音，她問無憂，【你知道我在第七日聽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嗎？】
【知道，都是考驗，你不必當真。青天白日的，既然不是夢境，就肯定是因為你有了跟謝征結為道侶的念頭，祖師爺想要考驗你，你要沉得住氣，看謝大人頂著現在的臉，心性卻是二三十歲的狀態，你不覺得有趣嗎？】
無憂的聲音有些小心謹慎。
宋春雪遲疑片刻，【那若是這一回，我們不會有結果，終究是有緣無分呢？還有必要耽誤彼此的時間嗎，畢竟，他或許能遇到一個，純真無暇的伴侶。】
【切，你又妄自菲薄了，除了你，他跟旁人沒有姻緣線，這個你放心。你們倆都是生過娃成過親的，虛什么。】
謝征有些焦急，“她怎么一直看著我不說話，是不是不想面對忘記過往的我？可是我，我不好意思喊她那個稱呼，我……”
張承宣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之前喊得有多順口，當著晚輩的面都喊的出來，現在扭扭捏捏的，真……”
算了，不能罵粗話。
他走近欄桿，看向站在下面暗自傷神的宋春雪。
“師弟，上來。”他聲音微沉，“我們都餓了。”
宋春雪想到自己耽誤了他們用飯，這才御劍飛上高處的走廊。
調整了一番心情，她面色鎮定的走到他們面前。
“耽誤你們吃飯了，可以不用等我的。”她聲音平和，“我之前有些會生氣，現在好多了。”
韓道長微笑，“是，兩個多時辰，若是氣兒還不消，那風雷道長估計要喊外應了。”
“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徒兒現在知道了你們之間的過去，就是想不起來，看到你就臉紅，你不覺得有趣？”
說著，他轉頭看向局部不安的謝征。
“過來，你們單獨說說話，我們先去前面廳堂用飯。”韓道長嗅了嗅空氣中的香味，“今日有烤山雞，很久沒吃了。”
說完，他示意其他幾人跟上。
很快，走廊上只剩下宋春雪跟謝征。
宋春雪心里沒底，看著張承宣的背影，想喊他一起留下。
現在的局面，她真的沒底。
之前怎么就沒發現，自己遇上這事兒會如此脆弱。
“張道長跟我講述了咱們之間的事，但他不承認，當初是他百般撮合我們的，其實當初，你心里是不是更心屬于他？”
謝征的話平靜而又溫和，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宋春雪愣了一下，隨即苦澀一笑，“所以，你很介意？”
謝征垂眸，眼底一暗。
再次抬眼，他滿眼笑容，“但你這么較真的人，若不是心中有我，又怎么可能與我回京，見我的家人，陪我懟所有人，替我撐腰，對不對？”
“嗯，我要說清楚，在我心中，張道長是我在這世上很親的親人，他如長兄如叔伯，原本想著，若是咱們結為道侶，他必然要上座。”宋春雪看著他的衣著，聲音略顯低落。
“那現在呢，你是如何打算的？”謝征上前一步，肯定出聲，“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