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頭這糧食，緊巴緊巴的，要是放涼了之后，生咬能把人牙都給崩下來！
不過到底是干糧，扛餓。
眼下這年頭，人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挑剔糧食了。
窩頭再硬，
能不如那寡得像水似的野菜湯？
加上一早沒吃東西，陳明眼睛一瞥，眼睛不由得放光，喉嚨不由得鼓動一下，肚子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胡老二一聽動靜，肥嘟嘟的大臉笑得跟個蛤蟆似的，當即勸道：“明哥，您別嫌寒磣，我老爹給我留下的，雖然是昨兒晚上吃剩的。”
“可我還一口都沒動呢！”
別看胡老二平常傻乎乎的，可對自己確實是真講究，上一世的事兒就不提了。
感激涕零。
光從眼下胡老二對自己的態度來說，就能看出來，自己當初的確沒看錯人。
是哥們！
陳明倒也不客氣，拿起個窩頭就往嘴里塞，早上沒吃，這會兒肚子早就餓了。
一邊嘴里塞得滿滿當當的，一邊生硬往下咽，胡老二見狀又忙不迭地倒了碗水過來。
“明哥，喝水，這窩頭干巴，別噎著了！”
陳明一把接過，往嘴里咕嚕灌了一口，就著水往下順了順，倒的確舒坦多了。
“別愣著了，你也吃啊！”陳明把桌上窩頭盤子，朝胡老二面前推了推。
“得嘞！”一身肥肉的胡老二，早就饞壞了，眼下一聽，當即盤腿坐了下來，抓著個窩頭就往嘴里塞。
那模樣，簡直餓死鬼投胎似的。
陳明看得是一陣心驚膽戰，也暗自詫異。
當真是前方吃緊，后方緊吃啊！
尋常人家，一戶五個家丁，按人頭分糧票，一天下來也就勉強一頓干的一頓稀的。
日子緊湊點，興許一月還得吃幾天野菜糊糊。
這胡老二一頓就吃三個窩頭，日子過得也忒富裕了。
突然，陳明冷不丁冒了一句出來。
“你胡老二的日子倒是過得挺好啊，全村人都緊巴著過日子，你們家還能有余糧呢？”
“一頓吃三個窩頭吶？”
正在啃窩頭的胡老二一愣，當即有些緊張，打著馬虎眼。
“都是往日里家里攢的糧食……這不是明哥你來了，就拿出來了嘛……”
瞬即，氣氛變得有些不對。
胡老二眼珠子鼓著，不明白陳明話里的意思。
一看對方的窘迫樣。
陳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陳明笑了，先前屋里那一絲緊張氣氛也隨之消失，胡老二又抱著窩頭一頓猛啃。
嘴角滿是碎屑。
“老二，哥有件事找你！”陳明直接開門見山說道。
“哥，有啥事你直接講，沒事。”胡老二繼續抱著窩頭使勁啃，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
“你們家有沒有肉票啊？”陳明問道。
“啊？”胡老二嚇得一哆嗦，手中的窩頭差點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珠子，圓溜溜地盯著陳明。
“明哥你這是啥意思啊？咋突然問起肉票的事？”
這年頭，要想吃肉必須得去供銷社拿肉票買。
換成當下的物價，9毛錢一斤。
窮苦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頓肉，除開這一條，就得是家里養豬。
可這年頭人都吃不飽，哪還有余糧去喂豬，那豬養了兩年不越養越瘦，都算是不錯的了。
除了公社里頭自己養的之外，據陳明所知，眼下這村里頭也沒一戶人家養豬的，哪怕是像胡老二家，家里也沒有一頭。
至于具體是怕人說閑話，還是的確沒有這個能力，陳明也就不操心這回事。
“哥的意思是說能不能幫我弄點肉票來？”陳明瞇巴著眼睛問。
胡老二臉色一陣猶豫。“明哥，你開口了，我肯定有辦法。但是你咋不去找大隊長開呀？”
眼下胡老二猜陳明的用意。
蔣喜鳳剛死得辦喪事，紅白喜事里頭，白事怎么著也得做葷菜。
可他有些意外的是陳明怎么不去找大隊長姜濤，反倒找到他身上來了。
陳明沒接話。“你別管那么多廢話，你就說有沒有吧。”
先前姜濤幫了自己的忙，劉阿四的事兒還沒個著落呢，雖然說蔣喜鳳在打石場上出的事兒算得上是隊里的生產意外，自己去找姜濤，對方也肯定給自己開個肉票。
可陳明卻是不想開這個口。
蔣喜鳳那個賤人，陳明光是想著心里就窩著一股火。
如果是借著這個名義找姜濤開票，到時候還得給她辦喪事。
至于給不給蔣喜鳳辦喪事，這事兒還沒譜呢。
所以陳明便把主意打到了胡老二身上。
胡老二也不知道陳明的意思，不過當即三兩下，將手里的窩頭解決以后，大口咀嚼著，盤腿坐下來道：“行，明哥，你等著，我去給你弄票。”
而緊接著在陳明的注視下。
胡老二快速走進屋里，不一會兒，掀開簾子，帶著兩張肉票走了進來，交到了陳明手上，“哥，你看看，一共是三斤，夠不？”
眼下這肉票金貴得很，哪怕是蔣喜鳳出了事辦白事，估摸著找大隊長姜濤開出票來也不過最多五斤。
而眼下胡老二轉手就拿出了三斤的肉票，很夠意思。
陳明攥在手里，抬頭說道：“不夠，還差著呢。”
當胡老二沒多說再次轉身進屋，“哥，你等著哈。”
不一會兒胡老二再次走了出來，拿著兩張肉票，一張三斤的，一張五斤的，一并交給了陳明手上，“哥，這全是家里的。我瞞著我老爹呢，他要是知道非得抽死我不成。”
胡老二嘟囔著。
陳明心知肚明，眼下這年頭肉票寶貴得很，胡老二瞞著老爹拿這么多肉票給自己，要是知道了，少不了得挨一頓揍。
上一世胡老二沒少做缺德事兒，他們家院子里時不時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胡老二雖然只字不提，但陳明心里明鏡似的，知道對方估摸著肯定是準備挨一頓毒打來換這幾張肉票。
“夠了，想吃肉吧？”陳明咧嘴一笑。
胡老二先是一愣。“吃肉？”
別看胡老二家老爹是大隊的會計，雖說有余糧吧，但是吃肉確實稀罕。
剛剛一個窩頭下肚的胡老二當即臉上又露出了一絲垂涎之意，“哥，當然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