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
寧崢那不服的表情僵在了臉上,瞳孔肉眼可見的縮小了下去。
他雖然失去了那幾日的記憶,但家庭畢竟出身自巡夜隊,自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陳年話中的意思。
不是人,那就是妖邪!
亦或說是...
鬼!
武藝初成,意氣風發。
他有信心面對一群江湖高手全身而退。
可要面對一群能夠大白天現形、很可能是江湖高手所成的厲鬼...
寧崢看著那幾個遠遠望來的身影咽了咽口水,那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的面孔,此時在他眼中變得無比猙獰。
赤手空拳與一群妖鬼相斗,就算他再意氣風發,也不由生出一絲怯意。
陳年看了一眼寧崢表情的變化,并沒有說什么。
雖然本性未變,但失去了記憶的寧崢,總歸少了幾分見識。
驟然讓他面對一群厲鬼,心生怯意乃是人之常情。
怯意只是生出一瞬,寧崢就反應了過來。
陳年既然看穿了對方的身份,還執意留下,想來心中早有定計。
而且那些人既然不敢正面出手,肯定是有所顧忌。
眼前情形,應當還輪不到自已操心。
不過想到那幾人的對話,寧崢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陳年的身份,他雖然有所猜測,但一直沒敢確認。
身受重傷,三日前啟程,沿途北上...
這幾句話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說陳年。
寧崢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道:
“先生可是...術士?”
陳年聞言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怎么?你想學?還是說,見到貧道重傷...”
陳年未說完,寧崢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先生恕罪,寧崢只是好奇,絕無二心!”
一旁的寧鴿被這架勢嚇了一跳,她懵懂的看了一眼兩人,也是爬起身跪了下去,邊跪邊道:
“神仙哥哥,寧鴿給你磕頭了,你饒了哥哥吧!”
她雖然沒有聽明白兩人在說什么,卻也知道哥哥這副表現,準是犯了錯。
以前爹娘在的時候,每次哥哥犯錯,就是這樣跪下的。
陳年看著跪在眼前的兄妹,眉頭微微一皺。
以往跪在他面前的求饒的妖鬼邪祟、術士邪神不在少數,卻從未有人讓他感覺到如此別扭。
眼前少年,明明對自已有著救命之恩。
在他的記憶中,更是與自已朝夕相處將近月余。
卻因著一句玩笑,便嚇得當場下跪。
這種感覺,讓陳年心里極度不適。
然而,陳年這一皺眉不要緊,更是把寧崢嚇一跳。
他把寧鴿往身后一拉,一邊磕頭一邊急聲道:
“寧崢不該冒犯先生,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還請先生看在以往情分上,放過小鴿子。”
陳年看著磕頭如搗蒜的寧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以往情分”,好一個“以往情分”!
生殺予奪,盡在人手。
怕觸怒自已,連“救命之恩”四個字都不敢提。
道德淪喪,綱常崩壞。
個人偉力至此,要想讓他們堂堂正正的站起來。
看樣子僅僅是清除妖邪,還遠遠不夠!
心中莫名情緒,讓陳年感到心頭有些發堵。
他將桃杖往地上一杵,沉聲道:
“方才不過是些許玩笑,我并無怪罪之意。”
“救命之恩在前,不過是尋常問話,你何錯之有?”
“怎可如此輕易下跪?”
沉重的話語,沒有絲毫掩蓋,在雪林之中傳出老遠。
雪地上,陳年沉重的語氣,把寧崢和寧鴿嚇了一跳。
在他們的記憶中,還從未見過陳年用這種語氣說話。
兩人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著陳年嚴肅的面龐,心中頓時一顫,差點再次磕了下去。
陳年見狀也不再廢話,桃杖一探,直接將兩人從地上挑了起來:
“我出身道門,以人身行大道,非妖邪術士之流,從未有因言獲罪之理。”
“先前玩笑,亦是錯在本人,不在你身。”
“若要道歉,也該是我才是。”
“啪!啪!啪!”
陳年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幾聲掌聲。
“好!好一個妖邪術士之流!好一個敢做敢當的小先生!”
伴隨著那掌聲,一道清潤的中年男聲從林子外圍傳來。
陳年轉目望去,卻見一位面如白玉、身穿錦袍的中年,在一個少女的攙扶下緩步而來。
在那中年周邊,幾位持劍青年分立八方,正在警惕的看著高老大一行。
那中年見陳年望來,遙遙一拱手道:
“先前聽聞下人傳言,說這林中有術士潛伏。”
“本以為是有山野術士作亂,未成想,竟是先生這般通透之人。”
“幸好吾心血來潮,前來一觀,否則便要中了小人挑撥,誤會了先生。”
此言一出,山林之中,頓時緊張起來。
高老大等人眼神一變,手掌緩緩向著隨身兵器摸去。
先前那兩個青年轉身離去,他們還以為葉青山的說辭生效了。
沒想到竟然被那人誤打誤撞,在三言兩語之間,直接將形勢扭轉。
而今雙方對上話,挑撥之事敗露,兩方估計都不會放過自已。
特別是葉青山,在看到錦袍中年的一瞬間,他身形便是本能的一縮,將自已隱藏在了高老大幾人背后。
那中年看了一眼高老大幾人的小動作,并沒有在意,他上前一步繼續道:
“萬江道慶州知州徐毓明見過先生。”
“天寒地凍,能夠在這荒郊野外得遇先生這等高人,實屬三生有幸。”
“先生若是不嫌棄,還請移步營地一敘,讓徐某敬茶一盞,聊表敬意。”
“慶州知州?有意思...”
陳年看著面如冠玉、氣色潮紅的徐毓明,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侍女,眼神微微一瞇。
自這車隊出現之時,陳年便察覺了這車隊有異。
只是他沒想到,這車隊之中做主的,竟然是主政一方的慶州知州。
“只是這慶州知州,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大魏廣袤,雖然同屬于萬江道,那慶州距此也有千里之遙。
即便是北上述職,也不該路過此地才是。
這慶州知州出現在這里,著實有些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