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洋艦起航是需要跟海盜王報備的，但蛇魔素來桀驁，又認為海盜王康達的本意是好的，但身邊有壞人進獻讒言，他老早就懷疑李斌覲見后跟王的近臣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本來就打算戰(zhàn)后替王清理掉，現在去找李斌和文喜的麻煩，自然不會給人留下反應時間。

也就是說，他這次出航，沒有任何報備。

他的艦隊不顧塔臺警告浩蕩離港，一路上掀翻了多支艦隊，蛇魔在酒館的暴怒和帶領巡洋艦沖卡的行為飛速在康達之巢傳開，海盜們紛紛議論，為此事康志仇找到比康達還年長，被人尊稱為何老的國王之手。

“……以上就是蛇魔私自離港事件的始末，我懷疑這里面李斌、金頂鷹都收了速子科技的好處。”

裝著古董款義眼的何老翻看著一本精心保養(yǎng)但老得書頁泛黃發(fā)脆的實體書，聽完了康志仇的匯報，這位老人沉默了許久，伸手去拿奢侈實木桌上放鏡片的匣子。

康志仇見狀，踏前一步取出鏡片布，小心又熟練地捏了兩枚焦距合適的鏡片，彎腰給老師遞上。

何老放下書，給自己換鏡片，同時漫不經心道：

“所以你到底是想跟王匯報蛇魔違反禁令私自帶走巡洋艦，罪同背叛，等他回來治他的罪呢……還是想舉報李斌一介商人，伙同金頂鷹文喜，勾結巨企構陷蛇魔？”

康志仇剛想說話，卻見何老專心擦拭著取下的水晶鏡片，這一幕他見過無數次，母親康達自從成為海盜王，便按照古代的體制組建了宮廷，何老擔任國王之手已經超過了100年，是坐穩(wěn)這個位置最久的人。

同時也從他康志仇2歲開始就給他當老師，陪伴了他40年。

論感情，他對何老比對自己那終日忙著復仇的母親還親，所以他感覺到何老的話里有話。

康志仇回憶著蛇魔和李斌的過往、為人以及人緣，他吞了吞口水，猶豫再三，低頭小聲說：

“學生……學生是擔心那支艦隊，還有那艘巡洋艦，這些是康達之巢的東西，花了許多星幣人脈才拿到的。”

房間里，熏香燃起老長一截香灰，穩(wěn)穩(wěn)當當地立在香頭上，青煙裊裊，在關閉了換氣扇的狹小書房里升騰變幻。

時任康達海盜王朝國王之手的何老把水晶鏡片塞進匣子里，探出遍布老年斑，瘦骨嶙峋的手，抓住學生滿是老繭，強健有力的年輕手掌。

康志仇乖順地半跪下，讓老師能不費力地撫著自己的手。

何老那圓得標志，沒有眼皮和瞳仁的義眼看著自己，聲音縹緲：

“李斌是穿山甲打撈公司的發(fā)起人，他是埃爾非、新瑪格歐斯和咱們三家都信任的人。他活著，生意就能繼續(xù)做，他死了，誰有能耐讓三家給予信任？是，這樣的人是有的，人名我隨口就能說出幾個，可誰敢冒著巨企的風險來挑頭？只有他李斌窮瘋了敢！”

“何況盧德教會的人認他，霸主的軍官團也認他，現在咱們剛打完仗，大伙志得意滿，可你我都知道，這反而是思危思退的時候。這樣的局勢下，怎么好動他呢？你別看他現在好像弱得很，但他的命不是拴住自己身上。”

何老輕輕地拍著弟子的手背：“白手套最怕的是風頭太盛被使用者丟棄犧牲，他李斌蹦噠的這么歡，就是因為他害怕，他怕被王當成祭品和罪首丟給巨企！所以他才要拿價值更高的蛇魔去替死，先讓巨企把火泄了，把人弄死造成既定事實，再讓我們在止損和繼續(xù)流血里做選擇。”

“……你不用懷疑他勾結速子科技，因為他肯定是去勾結了，但要我說，他勾結的好哇，替你母親做了個她自己都舍不得做的決策，你還得謝謝他呢。”

康志仇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何老。

何老一笑，露出一口因衰老掉牙被迫換上的合金牙，整齊犀利的牙口磨成三角形，根根分明，好似巨鯊張口：

“康達王英明睿智，果決凌厲，但她太老了，老到固執(zhí)，又固執(zhí)到為了復仇不擇手段，霸主、新瑪格歐斯總督、蛇魔甚至李斌。只要能幫她復仇，她寧愿跟魔鬼做交易。”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讓康志仇駭然。

康達是康達之巢的天，是這里所有海盜的神，她的話便是圣旨，是神諭，海盜們對他無比信服，康志仇也對母親信服，信服到甚至被康達埋怨的程度。

他抽手想打斷老師的話，但那瘦弱衰老的手卻爆發(fā)出巨大的力量，像是垂死之人的掙扎，拽著弟子不撒手，明明是死物的義眼，卻像肉眼似的有莫名攝魂的光射出，老人越說越快：

“可這些人都是蛇蝎，都別有所求，他們只服王，也只有王能壓住他們，可……可她太老了，我也太老了。孩子，我們的壽命早已超過了這具血肉的極限，我的臟器除了肺都是機器，我已經14年沒吃過正常的食物了，我隨時可能會死！”

他大力咳嗽起來，仿佛要把肺給咳出來，康志仇連忙幫老師順氣，老人抬頭，吐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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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死后，輪到你來繼承康達之巢，到時候誰來壓制這些人？”

康志仇繃緊的手一僵，繼而癱軟下來。

老人期期艾艾：“霸主可以斷交、新瑪格歐斯總督和李斌是外人可以疏遠、甚至最差最差，你還可以向速子科技下跪投降。可內部有人不同意呢？那些文官和海盜們不同意怎么辦？”

“政治斗爭轉化為武斗，就徹底失去彌合的機會了，如果蛇魔活著，你認為他會看你整頓政治、發(fā)展經濟嗎？他那腦子，能意識到戰(zhàn)爭的勝負在開戰(zhàn)之前嗎？”

康志仇無話可說，他怔怔地跪在那兒，他一直以來不敢想的，竭力回避的東西，被自己的老師血淋淋揭開。

老人的聲音軟了下來，打開終端給康志仇看一段情報：“蛇魔滿腦子只有王，我的特工匯報，最近他甚至懷疑是我和你在攛掇王轉變方向支持李斌和商人，要把康達之巢洗白。！”

他冷笑：“難為他的腦子，能找出‘清君側’這種上古老話，他認為我們違背了海盜的初衷……哈！我、你、王從一開始就是被迫當的海盜，在這之前，我們可是軍人！”

康志仇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依舊低著頭不說話，老人緩緩撫摸著弟子的腦袋，聲音無限溫柔，仿佛秋日殘陽，帶著掙扎的余溫：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瑪格歐斯這些故人子女交給你，我才放心。其他人都別想染指你的位子……所以蛇魔，還有其他人，是必須要死的，就算李斌不做，原本也該我來做，你叫了我?guī)资甑睦蠋煟也荒芙唤o你一個扎屁股的寶座。”

康志仇明顯被老人的話感動了，他紅著眼眶，幾乎要落淚：“可……可是，蛇魔死了，其他戰(zhàn)將死了，誰來指揮作戰(zhàn)呢？靠霸主軍官團培養(yǎng)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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