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b林立的臉上滿是嘆服，抱拳一禮道：“還是饒主事活得通透。”

這時饒羽又捻起了一塊點心，邊吃著邊對林立揮了揮手，“去吧，就在隔壁。隔間左側有個小門，一推就開。”

林立也不推辭，當即推門而入。

與饒羽雅室中滿目狼藉截然不同，里面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一方紫檀圓桌，五人繞桌而坐，桌上七八種點心整齊擺放著，擺位頗有門道，讓五個人皆可較為輕松地夠到，不顯擁擠局促，也不顯氛圍冷清。這座茶樓的點心原本就是以質取勝，講究量少味美，但偏偏這一桌上的多是粗糧為主的點食，茶樓的招牌名菜一樣不點。而且喝的茶也是最為普通的粗葉綠茶，解渴消食，卻無甚滋味。奇怪的是，此茶此食，偏生這五個人吃得很是認真，神情專注，動作一絲不茍，既不是狼吞虎咽，也不是細吞慢嚼，而是介于兩者之間，不疾不徐，恰到火候。

林立就這樣地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看著。僅是一頓早食，但林立倏忽之間，看出了這背后的底色。這是一種務實的底色，不講排場，不喜奢侈，僅是用一種最本能最原始的態度來解決自身對食物這類必需品的需求。對于他們而言，吃飯喝水，不是一件拿來享受的事，它僅僅只是一件必需干的事情。既然不以物喜，則意味著他們必然有更高的精神追求，林立被這種光輝所震撼了。這一剎那，林立仿佛回到了成宜島中寧缺的童年時代。在成宜島上，那些人，都有著這種光輝，那些事，都透出這種底色。

“進來一起吃吧，這兒的點心不錯，管飽。”五人之中一個褐袍男子指了指一旁特地留出來的空位，嘴里嚼著還未下咽的早點，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其語氣及神態，就像是在招呼一個相熟多年的老友一般。

這個男子的樣貌極為普通，這件褐袍的村質也極為普道。因為洗過許多次所以顯得有些許褪色。但就是這樣一件褐袍，男子仍是穿出了一種瀟灑利落的感覺。

林立認出了這件褐袍男子，但按理說他卻不應該認出這位褐袍男子，那是屬于寧缺的記憶。林立只是裝作疑惑的樣子問道：“諸位是？”

“成宜島鄭玄。”褐袍男子道.

“高陵島曹謹。”一長相陰柔的瘦弱男子擱下茶杯，聲音被溫茶潤得極是清亮，尖細著聲音道。

“上杉島楊柏。”一面容滄桑的中年男子淡淡回應，長年的海風浸得他的皮膚極為粗糙，說話時臉上皺紋涌動，如溝壑縱橫。

“松林島陳堅。”一虎背熊腰的彪悍頭漢響亮道，聲若洪鐘。

“清瀾島文心。”最后竟是一位身著翠綠衣裙的美婦人，身材嬌小玲瓏卻是有著聳峰翹臂，強烈的反差之間，一種成熟嫵媚的風情撲面而來。文心紅唇微啟，聲音糯軟，“林小哥，來之前就聽成宜島李留糧大人提起過你，都說聞名不如一見，可姐姐覺著這一見還不如不見，林小哥你除了模樣俊些，其它的都像是平平無奇呢。”

文心言語中暗含機鋒，但語氣卻像是撒嬌，讓人端不起臉來。五島此次派人前來會晤林立，除了合謀后手之外，未嘗沒有考較之意。畢竟在其余四島看來，選中林立此人，僅是成宜島寧錦自作主張，后續能否獨挑大梁還是未知。

文心說話時高峰聳動，起伏不已，眼中的汪汪春水幾乎要流淌出來，她遇到的絕大多數男人，面對著她刻意流露出的嫵媚，沒有一個能淡然處之談吐自如，她堅信林立這種面氣方剛的年輕人更是絕難抵御。

“文姐姐倒是厲害，一雙媚眼就能把人看個通透了。只是不知，究竟何人，才能讓姐姐覺得出奇呢？”林立很是自然地在空位上坐了下來，姿態放松，并無拘謹。他大方地迎上文心的目光，沒有躲避，更沒有一絲局促，林立就像是在審視品玩一件難得的玩物，從上到下，從文心的胸，到文心的腿，沒有丁點猥瑣之意，只有單純地欣賞把玩。

文心暗啐一口，在林立的目光對視中敗下陣來。這哪里是那種初出茅廬小伙子的眼神，分明是那種久經情場的老男人才有的味道！老娘算什么，他眼中的一個花瓶？文心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心情，應道：“林公子身負成宜島厚望，前日算是為海貿開了個口子。但在姐姐看來，這只是李留糧的奇謀致勝，林公子你至多是按圖索驥，按步就班而已，沒什么可稱道的，要獲得姐姐的認可，可得要將你胸中的溝壑與姐姐仔細說道說道才行。”

鄭玄知道文心這是在刻意刁難，借此表達清瀾島對成宜島擅作主張的不滿，頓時警告道：“文心，林立可是寧督和長史選中的人，你莫要太過為難。你要知道，長史的弈算，從來沒有出錯過。軍師的謀劃，也從來沒有落空過。”

文心嬌笑著反駁道：“鄭玄，李留糧是你們的長史，可不是我們清瀾島的，我們其余四島，大多時候，因為那個原因，是聽你成宜島的不假，但這不意味著，我們事事都要為你成宜島馬首是瞻，為什么是林立？這件事，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鄭玄默言，林立移魂換魄一事只有寧錦李留糧等有限幾人知道，讓鄭玄如何解釋？

林立看著鄭玄沉凝的臉色，淡然一笑，為鄭玄圓場道：“文姐姐，人生之中，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都求得到最好的結果？很多時候，往往沒有最佳人選，只有最合適的人選。”

林立眼中閃爍著一種舍我其誰的自信光芒，“而我，就是你們當下最合適的人選。”

“論家世，林家左手掌著船舶司，右手將掌著韶昌新海港，海貿之事左右都繞不開我們。論手腕，我們借成宜島之謀，在殿上于無聲處起驚雷，駁靖河運妙策，暗聯柳、聶兩家，以立于不敗之地。最終海貿策得以寧王首肯。”林立看著文心，一字一句地繼續道，“最重要的是，寧錦與李留糧信我，正如我相信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