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山內正文面色陰沉,豐島繼續道:“英軍現在有空中掩護,有坦克支援,有充足的彈藥和補給。我們有什么?士兵連飯都吃不飽,步槍子彈每人不到三十發,機槍子彈更是稀缺。放在兩年前,還能靠著武士道精神去沖鋒,現在呢?大家只想活著。”
“山內君,你要想清楚一個問題。戰爭已經打不下去了,這誰都看得出來。本土的大轟炸我聽說很慘,東京、大阪、名古屋都被燒成了一片廢墟。大本營現在只顧著本土防御,曼谷已經變成了孤島。”
“如果盟軍打過來,我們也會和緬甸的日軍一樣被拋棄!你那些重武器,留著也是便宜了英國人。不如現在換成錢,至少能讓你的人吃飽飯,也能給自已留條后路。”
豐島的聲音低沉下來,“等英軍那天真的打過來,不抵抗,也許還能被善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山內正文沉默了,他知道豐島說的是實話,留在緬甸的日軍就是最好的例子。斷糧、斷援、被圍困在叢林里自生自滅。
那些被俘的士兵反而得到了基本的醫療和食物,雖然屈辱,但至少還活著。
暹羅位于中南半島,沒有足夠的縱深。
帝國的運輸艦根本突破不了海上封鎖,華國遠征軍正從北面壓過來,往南是大海,往西是已經失守的緬甸,往東是法屬印度支那,但那里的局勢同樣不穩。
真的就是退無可退。
良久,山內正文終于開口:“軍部知道了怎么辦?”
“軍部?”豐島冷笑一聲,滿是嘲諷,“他們早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要不然曼谷的黑市軍火怎么會這么充足?軍部的人自已也在黑市上賣東西,他們敢查嗎?一查就是一大片,誰都跑不掉。”
“你可以保留一些輕武器,足夠鎮壓當地的抵抗武裝即可,況且這些輕武器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人家現在熱衷的是美械。咱們手中的三八式、九二式,人家根本瞧不上眼。也就一些重炮,還能看上眼。”
“美械?”山內聞言坐直了身子,警覺地看著豐島,“豐島君,難不成你打算賣給緬甸的遠征軍?”
“遠征軍有山城的補給,他們有美國人的援助,不會自已花錢購買這么多重武器。”豐島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里,“是撣邦高原的一些游擊武裝,他們想要一些重武器來加強自身的實力,你知道的,那邊的情況一直很復雜。”
“游擊武裝?他們能拿得出這么多錢嗎?”山內有些不信。在他的印象中,游擊武裝都是躲在叢林里的窮光蛋,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閑錢買重武器。
“你還別看不起,這些人老有錢了,撣邦那邊的土司,幾代人的積累,還都是美元支付。現在也只剩這些游擊武裝能看得上我們的武器,價格自然也低一些。你有興趣的話就列個單子給我,我看他們要什么?”
山內正文略作沉吟,像是在權衡利弊。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問道:“你們第四師團不就正在景棟和他們對峙嗎?就不怕賣這么多重武器過去,對你們造成影響?”
豐島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淡淡道:“只要他們今天打不死我,我明天還會繼續和他們做生意。生意是生意,打仗是打仗,這是兩碼事。再說,緬甸的戰局惡劣至此,我們也準備撤出景棟了,交給暹羅的政府軍接管。那邊的事,以后跟我們關系不大了。
他說得云淡風輕,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已無關的事情。
山內正文終于下定了決心,“好,我今晚回去就清點一下,明天給你單子。”
豐島聞言連忙給對方斟滿酒,并對副官喊道:“去,把我的雪茄拿來!”
眼看又有生意可以做了,豐島的態度立刻變得熱絡起來,和剛才嫌棄山內蹭飯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舉起酒杯,直言不諱道:“山內君,帝國在東南亞的敗局已定,你我可要早做打算!”
山內咬牙和豐島碰杯后,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辛辣的感覺讓他皺了一下眉頭,但隨即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擔。
豐島放下酒杯后,也在心中感慨,幸虧早聽了石川弘明的建議,扛著巨大的壓力,在去年靠藥品掙得盆滿缽滿。
要不等到現在,就算運來一百噸藥品,也不一定有之前掙的多。原因很簡單,大家的錢都被搜刮干了。
現在曼谷的日軍別說藥品,首先考慮的是吃飽飯的問題,黑市的糧食早已翻了十幾倍。
……
與此同時,石川商行。
由于燈火管制,天剛黑沒多久,林致遠便來到別墅后院。
此時,千代子正在客廳的沙發上就著煤油燈看書,明顯是在等林致遠。
今晚的千代子,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絲綢和服,腰帶松松地系著,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寧靜。
見林致遠回來,她合上書,放在茶幾上,起身道:“石川君,我叔叔來了電文。”
“哦?說些什么?”林致遠洗了把手,走到沙發旁坐下。
千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和服的袖子里取出一份電文遞給林致遠。
林致遠接過看了一眼,便放到了茶幾上。
電文的內容不長,但措辭嚴厲。米內在電文中警告他,讓他不要太出格。
千代子見林致遠面色不悅,連忙解釋道:“石川造船廠對現在的海軍異常重要,叔叔只是不希望你做出有損帝國利益的事……”
林致遠一把將千代子拉進懷里,手指輕輕摩挲著她腰間的衣料,“這么看,米內大人是對我的一些做法不滿嘍?”
千代子躺在林致遠懷里,用雙手撐著沙發,她咬了咬嘴唇,好奇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讓叔叔這么生氣?”
林致遠也不解釋,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既然他想敲打敲打我,我不如先欺負欺負你……”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戲謔,千代子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他懷里。
她雖然整天都在別墅內,但曼谷每天都在承受盟軍的轟炸,她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本土的情況。
也只有在林致遠身邊,她才有一些安全感。
以前給她這種安全感的,是她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