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的話，好似一把利刀，讓原本還氣勢洶洶的關雪嵐。
都在瞬間一窒。
而旁邊其他幾個至尊，卻也忍不住紛紛好奇起來：
“散功化神？此陣我曾經有所耳聞，散我功法，化我神魂，福澤一方，此陣極為悲壯，可讓自身死后，以自身神魂俱滅為代價，為一方祈福！”
“顧修這是萌生死志，甚至打算在自已死后，用自已神魂俱滅不入輪回，不得超脫為代價，為青玄祈福！”
“那散功煉神又是什么？”
“這是在散功化神陣的基礎上進行的改變，可以讓化魂之人的神魂不會滅去，但這并非救助，而是將對方神魂，徹底煉化成為可供吸收的養分，只要配合上吞食神魂的手段，就能直接壯大自身神魂！”
“這是不要對方的祈福，而是打算將對方神魂直接吞吃壯大自身神魂！”
“關雪嵐竟如此惡毒？”
“弟子都打算散功化神了，她竟然不加以阻攔，不加以破壞，竟然還在修改對方大陣，想要將其當成養分？”
“……”
這一刻，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北溟魔尊們，此刻看著關雪嵐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駭然。
大家都是北溟至尊，都是外界喊的魔頭。
但……
和關雪嵐比起來，自已這魔頭稱號，好像有點擔不起啊……
甘拜下風！
“一派胡言！”
而面對那一眾至尊古怪的目光，關雪嵐面色也在瞬間變幻了起來，緊接著反駁道：“什么散功煉神，本尊不知道！”
“關至尊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顧修悠悠問。
“本尊自是真不知道！”關雪嵐說道：“你休要胡說八道，朝著本尊身上潑臟水，本尊堂堂至尊，怎么可能看得上你那點微末神魂，何況你在青玄作惡多端，遭人厭惡，誰知道是誰做的？”
“青玄厭惡我的人確實不少，但她們真要殺我，可不會偷偷摸摸改我的大陣，只會讓我早些死去才是，看不上我那時候已經殘破的神魂。”顧修幽幽說道：
“整個青玄，能夠神不知鬼不覺，以那么快的速度暗中修改我布下的陣法，而且還為了吞食我的神魂的，除了關至尊你之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了。”
“說不定是江潯呢？他是仙人，手段比本尊還多。”關雪嵐還在狡辯。
楚湘靈在旁邊忍不住撇撇嘴說道：“嘖嘖嘖，方才關至尊對江潯見死不救，甚至還出手滅去江潯殘魂，我還說關至尊這是大義滅親了，如今看來，關至尊是想要江潯死了，自已才好肆無忌憚的往他身上潑臟水吧。”
“你……一……一派胡言！”關雪嵐怒罵。
“江潯確實出過手，但是在關至尊你動手之后去的。”倒是顧修此刻說道：
“而他做的，不是改變大陣。”
“而是……”
“將我的散功化神陣毀去了。”
“你……你說什么？？？”關雪嵐驚了，不可思議：“江潯怎么可能幫你？”
“幫我？”顧修搖頭一笑：
“他要的不是我散功化神，也不是我散功煉神，他要的東西，從始至終都是我身上的福源，在我福源未曾被掠奪之前，我不能形神俱滅，我不能死去，自然也不可能讓我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因為若我這般死了，我身上的福源將會徹底和青玄融為一體，福澤青玄。”
“所以。”
“站在關至尊你的角度來看，說他幫我，倒也確實。”
“你……我……他……”關雪嵐一時語結，但還是咬牙：“你說的全是你一個人的杜撰，本尊堂堂至尊，謀奪你一個廢人的神魂做什么，何況吞食神魂哪有那么容易，本尊就算是至尊，就算是布下散功煉魂，但身為正派至尊，又沒修煉什么魔功，也沒辦法能吞食你的神魂。”
“現在關至尊確實沒這個本事了，但關至尊你自斬神魂，培育鬼尊的時候，可不一樣。”顧修說道。
“你……你怎么知……”關雪嵐徹底震驚了，雖然關鍵時刻及時住口，但看著顧修的眼神卻依舊充滿了不可思議。
她自斬神魂一刀，培育出一尊鬼尊。
這事極為隱蔽。
哪怕是當時青玄其他幾個弟子都無人知曉，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顧修竟然知曉此事，甚至還直接聯系到了一起。
倒是顧修此刻開口：
“當初我在青玄，雖時常遭受各類責罰，但這些肉身折磨不算什么，真正痛苦的，是我神魂道傷時常爆發，反倒是離開青玄之后，神魂道傷的爆發反而減緩了許多。”
“配合上關至尊你親手培養的鬼尊。”
“倒也可以解釋清楚。”
“若我不棄宗離開，若江潯不毀了我居所中的大陣，恐怕我沒機會離開青玄，便已經神魂崩潰而死了吧。”
“甚至……”說到此處，顧修略作停頓，深深看了關雪嵐一眼：
“那時我在青玄，時常平白無故的受罰，時常遭遇苛責，其實并非關至尊你多厭惡我，而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讓我徹底放棄抵抗，心中萌生死志，方便加快我散功煉魂，加快你收獲吧？”
“我……我……”關雪嵐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看上去似乎氣的不輕，但這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卻幾乎是在告訴眾人。
顧修。
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關雪嵐這位師尊，真的打算將自已弟子的神魂，納入已身，化作已用！
關雪嵐明顯也注意到眾人的目光，當即再次狡辯道：“本尊若是對你有殺心，早就在青玄將你斬殺了，怎么……怎么可能放你離開宗門，怎么可能任憑你簽下棄宗靈約？”
倒是顧修說道：
“我可以死在青玄，但需要心甘情愿死去，最好能夠自裁，哪怕是青玄不在意我這個廢人，但外界終歸還是有著太多關于我的傳言了。”
“而我棄宗，雖然不合關至尊你的心意，但也算是給了你第二個選擇。”
“畢竟……”
“一個棄宗離開之人，剛開始或許還能有些關注，但若是后來關注的越來越少，最后哪怕我悄無聲息死在外面，也沒人會在意我到底怎么死的，沒人會在意，我的死和青玄是否還有關系。”
“何況……”
“關至尊你的鬼尊，早已經成長到，不需要借用散功煉神陣了。”
“難道不是嗎，關至尊？”
顧修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始終平淡，甚至沒有波瀾。
可聽著這些話的旁人。
卻只感覺通體冰寒。
顧修和青玄的事情，幾乎早已經人盡皆知，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知曉，青玄負了顧修，但哪怕是聽說許多，很多卻也是只是從旁人口中知道的。
算是捕風捉影，沒什么細節。
但若是細說起來，大多數人罵關雪嵐，不過只是罵她識人不明，笑話她錯過辜負了顧修這個絕世天驕。
可現在……
當第一次，聽說顧修說起往昔之事的時候，在場眾人才終于明白過來。
顧修。
之前在青玄，到底經歷了什么！
他明明是宗門天驕，明明是五百年前真刀真槍，靠著一次次賭斗，一次次生死線前的徘徊為宗門添磚加瓦的好弟子，明明是在宗門危難之時挺身而出，甘愿自縛入禁地的宗門肱骨。
卻偏偏。
在五百年后歸來之時，遭遇苛責，遭遇冷眼。
饒是如此，他依舊未曾變心。
哪怕在宗門當一個雜役弟子都不如的廢人，哪怕在宗門受盡冷眼和嘲笑，可他依舊愿意為了宗門。
散我功法，化我神魂，以自身一切為代價，為宗門祈福！
可偏偏。
即使如此，他卻終究還是所遇非人。
師尊不光苛責他，不光不重視他那么簡單，甚至還盼著他死后，將他神魂當作養分壯大已身。
而師弟更是仙人下凡，不光奪走他的一切，還要掠奪他身上福源，讓他想死都沒有那般容易。
至于他的那些師姐。
顧修雖然未曾提及，可就憑著之前外界的那些傳言便可看出。
整個青玄。
怕是沒幾個好人。
“本尊雖號血淵魔尊，外界盛傳本尊喪盡天良，無惡不作，天生冷血，就連本尊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已算是個魔頭了，而今看來，論起冷血，哪怕是本尊面對關至尊，也只能甘拜下風了。”血淵魔尊在旁嘆息了一句。
魔眼老道也點了點頭：“我北溟魔域各宗，雖然都自號魔宗，也或多或少干過不少傷天害理之事，但至少還講規矩，至少還講情誼，倒是沒想到，這自詡正派的宗門，惡毒起來的時候，讓我等魔宗都自愧弗如啊。”
“世人皆道魔噬骨，卻忘正途險作倀。”赤云神主此刻同樣搖頭感慨。
倒是旁邊的幽冥女帝和楚湘靈，此刻沒有發表任何感想。
一言不發。
但兩女的表情卻格外神似。
都齊齊盯著關雪嵐，雙目之中滿是寒冰，一副隨時可能要出手展開至尊大戰的架勢。
“關至尊現在還要繼續狡辯嗎？”倒是顧修依舊平淡。
“你……我……”關雪嵐咬牙切齒，她是個要臉的人，但如今心中大秘密被揭穿，卻也感覺臉上掛不住，特別是看著顧修那眼神之中的淡漠，更是好似化作一根刺刺在她心間一般，讓她忍不住說道：
“不錯，本尊確實打算吞了你的神魂。”
“但……”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