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蹲下身，仔細(xì)檢查著地面。
灰白色的紙灰散落一地。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山神”消失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站起身，眉頭緊鎖。
詛咒娃娃靜靜地躺在地上，五彩絲線依舊鮮艷，詭異的笑臉依舊瘆人。
娃娃沒有絲毫損壞的跡象。
這說明，“山神”并沒有真正被消滅。
蘇青霜走到江塵身邊，紅色的蓋頭微微晃動。
江塵搖了搖頭。
“詛咒娃娃沒有失效，說明他還活著。”
蘇青霜沉默片刻，蓋頭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
“要不要去后山看看？”
江塵抬頭望向后山的方向。
濃重的夜色籠罩著山林，像一只蟄伏的巨獸，陰森可怖。
后山是“山神”的地盤。
貿(mào)然闖入，兇多吉少。
“不，”江塵果斷拒絕。
“我們就在這里等。”
“守株待兔。”
蘇青霜沒有反駁。
她明白江塵的顧慮。
他們的任務(wù)只是守靈到天亮。
等到天亮，他就可以離開桃花村，去尋找李玄機了。
江塵走到靈堂中央，盤腿坐下。
蘇青霜靜靜地站在他身后，紅蓋頭低垂，像一尊守護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靈堂內(nèi)的氣氛壓抑而凝重。
蠟燭燃燒發(fā)出噼啪的聲響，像是鬼魅的低語。
江塵閉上眼睛，凝神靜氣。
江塵感覺眼皮微微跳動。
一種莫名的不安涌上心頭。
他睜開眼睛。
靈堂內(nèi)的燭火依舊搖曳著，發(fā)出微弱的光芒。
蘇青霜依舊站在他身后，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但江塵卻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這股味道，他之前從未聞到過。
他深吸一口氣，仔細(xì)辨別著這股味道的來源。
味道似乎是從門外傳來的。
他緩緩轉(zhuǎn)頭，看向靈堂的門口。
門外，原本熄滅的兩排蠟燭，不知何時，再次點燃了。
綠色的火苗跳動著，映照著門外的一切。
江塵的心臟猛地一沉。
綠色的火苗……
他猛地站起身。
蘇青霜也隨之而動，蓋頭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
江塵握緊手中的槐木棍，一步步走向門口。
蘇青霜緊隨其后。
兩人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外，一個佝僂的身影跪在地上。
她穿著破舊的壽衣，頭發(fā)散亂，臉上滿是皺紋。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發(fā)出低低的嗚咽聲。
江塵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
李秀蓮的母親。
“你……你要干什么？”江塵握緊手中的槐木棍，警惕地問道。
李秀蓮的母親緩緩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看向江塵。
她的眼中，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求求你……”她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
江塵眉頭緊鎖。
“救你的女兒？”他重復(fù)了一遍。
“你女兒已經(jīng)死了。”
“不……她沒有死……”李秀蓮的母親搖了搖頭。
“她被困住了……被山神困住了……”
“山神？”江塵心中一動。
“你說的是那個假冒的山神？”
“不……是真正的山神……”李秀蓮的母親的聲音越來越低。
“當(dāng)年……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我的女兒也不會……”
她突然哽咽起來，再也說不出話來。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江塵和蘇青霜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真正的山神？
難道之前那個，真的只是假冒的？
“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江塵問道。
李秀蓮的母親深吸一口氣，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了當(dāng)年的事情。
當(dāng)年，李秀蓮被村民強行獻祭給了山神。
而她，因為害怕，沒有站出來阻止。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帶走，卻無能為力。
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直到死去。
而現(xiàn)在，她回來了。
她要救自己的女兒。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哀求江塵幫她。
“求求你……求求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身體也越來越透明。
江塵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的話。
但他知道，如果李秀蓮真的被困住了，他必須救她。
“好。”江塵深吸一口氣。
“我答應(yīng)你，我會救李秀蓮出來。”
“但如果她已經(jīng)死了，那我只能幫她從山神手中解脫了。”
李秀蓮的母親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謝謝你……”她虛弱地說道。
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門外，綠色的火苗也隨之熄滅。
靈堂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蠟燭微弱的光芒，照亮著江塵和蘇青霜的臉龐。
江塵轉(zhuǎn)頭看向蘇青霜。
“我們走吧。”
蘇青霜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靈堂，消失在夜色中。
江塵和蘇青霜一前一后，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夜色濃重，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天空中稀疏的星光，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村莊里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犬吠聲都聽不見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他們走過一排排低矮的房屋。
屋門緊閉，窗戶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擇人而噬的怪獸的眼睛。
他們又走過一片墳地。
一座座墳塋在夜色中隆起，像一個個沉睡的巨人。
墳頭上插著的紙錢，在夜風(fēng)中瑟瑟作響，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等等。”蘇青霜突然停下了腳步。
江塵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么了？”他問道。
蘇青霜沒有說話。
她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的墳地。
蓋頭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
江塵也跟著轉(zhuǎn)過頭，看向墳地。
墳地里，什么也沒有。
只有夜風(fēng)吹過，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有什么不對勁嗎？”江塵問道。
蘇青霜依舊沒有說話。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墳地。
江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墳地里，一座墳塋的墳頭上，插著一根白色的蠟燭。
蠟燭的火苗，在夜風(fēng)中搖曳著，發(fā)出綠色的光芒。
綠色的火苗……
江塵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想起之前在靈堂門口看到的綠色火苗。
以及李秀蓮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