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娟的話，像是一盆滾油，瞬間潑進了本就熱鬧的人群里。
“哎喲我想起來了！”
一個嫂子猛地一拍大腿：“上次就是這個老太婆，還有她那個小女兒，跑到這兒來找余蘿要錢來著！”
“對對對！我也記得！當時鬧得可難看了！”
“我可聽說了，他們一家子就住在余蘿父母留下的小洋房里，把人家姑娘當搖錢樹呢！”
“可不是嘛！這會兒還好意思說是親家？我呸！吸血鬼還差不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上次鐘紫蕓和沈余芯來鬧事的前因后果，瞬間就被拼湊了個完整。
再一回想剛剛鐘紫蕓哭天搶地，說把所有錢都給了下鄉的親女兒……
那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看向他們的目光，都充滿了濃濃的鄙夷和不恥。
“原來是這么回事！剛才還說得那么可憐，為了女兒自己飯都吃不上，敢情錢都拿去賭了！”
“這心肝都是黑的吧？霸占著侄女的家產，現在又來訛人家婆家！”
“真是聞所未聞！太不要臉了！”
一聲聲的唾罵，像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鐘紫蕓的臉上。
她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被那些鄙夷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燙，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沈東風的衣角，聲音都在發顫。
“當家的……要不，咱們、咱們還是走吧……”
鐘紫蕓這點臉皮，到底還是沒她男人厚。
沈東風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死死地盯著顧煜霆。
走？
今天要是空著手走了，他這條腿怎么辦？他們兩口子喝西北風去嗎？
他心一橫，眼一閉，索性徹底把臉皮撕了下來，當眾耍起了無賴。
他也不說話，就是抱著顧云衛的褲腿不撒手，一邊干嚎，一邊用頭去撞地。
“哎喲！沒天理了啊！”
“師長家欺負人了啊！”
“我這腿要廢了啊！我們兩口子要餓死了啊！”
“不給錢，我就不走了！我今天就死在你們家門口！”
沈東風這通鬼哭狼嚎，一副今天不給錢就要血濺當場的架勢，讓周圍的軍屬們都看傻了眼，紛紛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什么晦氣。
他眼見撒潑打滾沒用，眼珠子骨碌一轉，又生一計。
他抬起那張掛著兩條清淚的老臉，聲音里的悲憤忽然就化作了委屈。
“親家，顧師長……”
“過去的事……就都過去了，行嗎？”
他吸了吸鼻子，擺出一副洗心革面的姿態。
“我……我也不是非要找你們要錢。”
他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用一種近、乎商量的語氣說：
“就當……就當是借的，還不行嗎？”
這話一出，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借？
說得可真好聽！
顧煜霆直接被他這番話給氣笑了，笑聲里滿是淬了冰的涼意。
“借？”
少年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剖開了沈東風最后的遮羞布。
“你以前跟你二弟，也就是我嫂子的親爸爸，是不是也這么說的？”
沈東風的表情瞬間僵住。
顧煜霆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我可聽我嫂子說了，她爸爸心軟，來來回、回借給了你們一家子一千多塊！”
“一千多！”
這數字一出來，周圍的軍屬們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這個年代，一千多塊，那可是一筆巨款了！
“你們還過一分錢嗎？！”
顧煜霆的質問聲聲如雷，炸得沈東風臉色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們這一家子，就跟一窩螞蟥一樣！”
少年的臉上滿是厭惡與鄙夷，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最骯臟的東西。
“以前趴在我嫂子親爸身上吸血，現在看我嫂子嫁到我們家了，又想換個地方繼續吸是吧？！”
“你們就是盯死了我嫂子！”
“把她當成你們家的血包了，是不是？！”
這一番話，罵得又狠又絕，毫不留情。
沈東風和鐘紫蕓被罵得渾身發抖，頭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沈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拄著拐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跟這種人廢話這么多干什么？”
老爺子一開口，周圍立刻有人認了出來，紛紛恭敬地喊了一聲：“周老首長！”
顧云衛見到來人，也是立刻站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一絲尊敬：“老首長，您怎么出來了？”
被稱作“老首長”的老爺子壓根沒理會地上的沈東風，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太吵了！”
“讓人趕緊把他們倆給我趕出去！”
老爺子說著，拐杖往地上一頓，對著身后喊了一聲：“小李！”
“到！”
一個身形筆挺的警衛員立刻從他身后站了出來，聲音洪亮。
“把這兩個人，給我拖出去！”
“是！”
警衛員二話不說，邁開步子就朝沈東風走去。
眼看那警衛員鐵鉗似的手就要抓上自己的胳膊，沈東風嚇得魂飛魄散。
顧云衛站在原地，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他心里巴不得立刻把這兩個瘟神送走，可自己好歹是個師長，就這么把“親家”趕出去，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想要對付你的人，總是能編造出各種借口來攻擊你。
但現在……
顧云衛看了一眼不怒自威的老首長，心里瞬間有了決斷。
這可是老首長親自下的命令，他只是遵從罷了。
這坡下得，簡直是順理成章！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對那警衛員說：“那就……聽老首長的吧！”
沈東風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顧云衛。
“顧師長，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威脅。
顧云衛還沒來得及回應，一旁的周老首長已經冷哼了一聲。
“呵！”
老爺子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像鷹隼一樣。
“你想威脅誰？”
“你們這種滾刀肉，跑到我們軍屬大院里吵吵鬧鬧，擾人清靜！還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