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學文能成為穗城委員會主任,自然是有兩把刷子,驚訝過后,很快就恢復如常,“溫師長,你這話就不對了。”
“委員會收到群眾的舉報,委員會自然不能置之事外。”
“而且事關一軍之長,要是讓軍中自查,難保軍中有人會礙于軍長的職位,或者出于私人感情,對犯了錯誤的人網開一面。”
“委員會加入,也是防止有人會犯錯。就算你是師長,也不能阻攔我們委員會的工作。”
戴學文一邊陰陽怪氣地說著,一邊揚了揚手中的文件,“溫師長,手續已經辦好,難道,你真的要包庇犯錯誤的人?”
“要是這樣,我老戴今天不介意帶多一個人回去委員會。”
溫師長雖然被戴學文威脅著,但神情依舊不變,“戴學文,我這老頭子都快進入黃土了,你也不用這一套威脅我,我老頭子不怕!”
戴學文冷笑,“溫師長,你不怕,那你的家人呢?”
“你!”溫師長被戴學文明目張膽的威脅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沈瓊華不希望溫師長因為維護自家而被戴學文為難,輕嘆一聲,低聲對溫師長說道:“老溫,你今天能過來,我和老虞都非常感激你,但沒必要為了我們,惹上一身腥氣。”
說到這里,沈瓊華咬咬牙,沉重地說道:“讓他們搜吧!”
委員會的人是做好了準備才過來的,家里的東西藏不住了,就算最后他們洗清了與特務勾結的嫌疑,這頂“資本家”的帽子,也是甩不掉了。
白黎看到沈瓊華眉宇間的“川字”,知道她的擔心,拉了拉她的手,脆生生地安慰沈瓊華,“姥姥,我們沒做過不怕別人說,家里肯定沒有他們說的什么信,也沒有他們說的享受奢侈物品,讓他們搜。”
戴學文聽到白黎的話,臉上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哎呀,這位小同志不愧是虞軍長家的,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覺悟。”
“沈同志,你該不會連一個小孩子也比不上吧?”
白黎走到秦秀巧身旁,伸出雙手,示意沈瓊華抱起她。
秦秀巧不知道白黎的目的,但還是慣性地抱起了白黎。
白黎窩在秦秀巧懷里,面向戴學文,視線與她平齊,“戴主任,我們是有這樣的覺悟。但姥爺始終是軍長,這里也是軍區軍長的家里,不可能你說搜就搜吧。”
“要是你搜不到我們家里與特務勾結的證據,還有什么奢侈物品,你們又應該如何?”
話本子說了,要與敵人對峙,視線就要高于敵人,至少要與敵人視線平齊,否則氣勢就會矮人一截了。
“這?”以往,戴學文一出現在被搜查對象家里,那家人早就被嚇得膽戰心驚的,從未試過被人阻攔,更別說被人反問了。
白黎眨眨烏溜溜的大眼睛,眼神里全是疑問和好奇,“戴主任,難道你們收到舉報信,不核實所謂的舉報信內容,就要氣沖沖地去別人家里抄家了,然后把別人家里的東西都全打砸了?”
“哪怕這家人最后被證實無辜,他家里的東西,被砸了就砸了,他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戴學文冷哼,“他要不是有問題,別人又怎么會舉報他?”
白黎忽然扭頭看向溫師長,小胖手指著戴學文,小臉一本正經,“溫師長,我要舉報戴主任,他家里私藏著資本家的東西。”
戴學文沒想到白黎突然給自己來這么一出,直接被氣笑了,“你這女娃子,胡說什么?無緣無故,你為什么說我家里藏有資本家的東西。”
白黎瞪著戴學文,學著他剛剛的語氣,“你沒有問題,我怎么會舉報你,你敢不敢讓我們搜查一下你家?”
“你真是混賬!”戴學文被白黎氣得七竅生煙,但能成為委員會主任,他也不是等閑之輩,很快就反應過來,白黎在故意氣他。
“你這女娃子,你也別扯東扯西的,你要舉報,可以寫信到委員會,而不是這樣空口白牙說舉報就舉報。”
“溫師長,沈同志,請你們讓開。”
白黎脆生生地說道:“讓你們搜查可以,但是你們搜不到東西,證明你們工作不到位,你們要為你們的工作失誤向我們道歉!”
“不可能!”戴學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溫師長見白黎將戴學文帶偏,笑瞇瞇地看著戴學文,但眼神銳利無比,“戴主任,難道你們委員會未經核實就到軍區搜查就可以,搜查錯了讓你們道歉就不行?”
“委員會什么時候在你的帶領下,變成了土匪流氓了?”
“我就說為什么好好的運動,會有人民群眾產生恐懼心理,原來是你們這些執行者上瞞下嚇,讓人民群眾有誤解。”
白黎在秦秀巧懷里點頭如搗米,“對對對,溫爺爺說得對,就是這些主任帶著人把人家好好的家里打砸了,讓人民群眾對活動產生了錯誤的理解。”
戴學文見溫師長氣勢十足地站在沈瓊華身旁,旁邊那小女娃不斷地煽風點火,心中怒火騰騰,但是他可沒忘記,自己帶著人混進軍區的目的。
那人可是告訴他,信已經放在虞家了,只要他在虞家搜到信,哪怕溫師長再想要護著虞家人,也不能阻攔他把虞家人帶走。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這小女娃還笑不笑得出。
沒有了大人庇護的小女娃,相信,很快就會被人磋磨致死吧,如果是這樣,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給他,物盡其用。
想到這里,戴學文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白黎,重新恢復他那儒雅的模樣,“溫師長誤會了,我們委員會,一向秉公做事,絕不會破壞人民群眾的財產,哪怕是一針一線。”
說著,他扭頭看著一眼后面的人,忽然提高音量問他們,“你們說是不是?”
戴學文后面一個狗腿子立刻諂媚地笑著回答。
“是!戴主任每次出任務,可是叮囑我們,不能破壞人民群眾家里的財產的。”畢竟搜查出來的財產,還要拿回委員會,肯定不能破壞的。
戴學文沒有理會狗腿子的搭話,繼續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