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打開。
顧瑾權(quán)的臉色陰沉,冷冷看著高嬤嬤:“怎么會病了?方才還好好的。”
高嬤嬤躬身一禮:“回太子殿下。太醫(yī)已經(jīng)看過了,說是著了涼,現(xiàn)在有點發(fā)熱,嘴里叫著想見薊小姐和您。”
顧瑾權(quán)瞇起眼睛,似要看穿高嬤嬤這句話有幾分真,周身的氣息更冷了。
“我現(xiàn)在就過去。”
高嬤嬤這種在太后身邊幾十年的老人,也不由有些心虛,但面上依舊不卑不亢:“那就煩請?zhí)蛹纯屉S老奴回去。”
顧瑾權(quán)轉(zhuǎn)身,看了一眼站在陰影里面的陸輕歌,似有猶豫,但還是道:“我去看一眼景兒,很快就回來。”
陸輕歌點點頭。
什么都沒有說。
顧瑾權(quán)皺眉,之前在船上那種失控的感覺再次襲來,陸輕歌今日似乎要比平日更加沉默。
換做往常,她至少要問幾句景兒是怎么著涼的,能不能一起去看景兒,或者叮囑他景兒好一些以后一定要送消息回來。
顧瑾權(quán)還想說點什么,話哽在喉嚨,喉結(jié)滾動,卻無法開口。
在靜默中,兩個人紛紛轉(zhuǎn)身。
陸輕歌走進燭火暗淡的屋子里。
顧瑾權(quán)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空留風(fēng)纏桃花,寂寥的聲響。
·
顧瑾權(quán)一路急行。
到了太后歇息的帳子。
發(fā)現(xiàn)薊姿果然也在。
顧承景胖乎乎白嫩的臉蛋紅紅的,小手還抓著嬤嬤的衣角,有些痛苦地閉著眼睛。
“嗚嗚嗚……頭痛痛!”
太后最是心疼這個一手養(yǎng)大的孫子,面色不虞。
顧瑾權(quán)先勸太后:“祖母,孫兒在這里守著,您去休息吧,天色很晚了,您今日累了一天。”
太后嘆了口氣,臉上的疲態(tài)在燭火下更重了:“再等一會兒吧,藥馬上也要熬好了,哀家看景兒把藥吃了,再去睡。”
顧瑾權(quán)知道再勸也沒有用,只能點頭。
他走到嬤嬤身邊,示意她把顧承景交給自己。
在有顧承景之前,他是不喜歡小孩子的。
甚至覺得聒噪吵鬧,那么一小點,脆弱又拖累。
但是五年前,陸輕歌生下景兒,他將軟軟的小家伙抱在懷里,真正感受到了命運的共振和愛意。
這幾年,他對待顧承景是極好的。
遠比他幼時,皇帝對他要好得多。
嬤嬤把顧承景交給他,顧承景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抱住顧瑾權(quán)的手臂,又憋著嘴巴要哭:“嗚嗚嗚……父王,景兒頭痛痛……景兒要娘親。”
顧瑾權(quán)帶著薄繭的掌心,覆在景兒小小的,滾燙的額頭上。
“父王幫你揉一揉。”
薊姿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到了床前,拉住了顧承景的小手。
“景兒不怕,娘親陪著你。”
顧瑾權(quán)因為安慰顧承景柔和的嘴角驟然緊抿,抬起的睫毛下,眸色驟然冷冽。
薊姿下意識收回了手,咽了口唾沫,“我,我去看看藥怎么樣了。”
太后出聲:“你留在這里,陪陪太子和景兒,你是他未來的嫡母,這種時候更要多多陪他。”
薊姿乖順應(yīng)聲:“是,薊姿知道了。”然后轉(zhuǎn)身,用一種,你看我是也是被迫的樣子看著顧瑾權(quán)。
顧瑾權(quán)卻絲毫沒有被她的樣子觸動。
幫景兒擦掉頭上的汗,輕輕拍他的背。
“等下你乖乖把藥喝了,父王就帶你去見娘親好不好?”
小小的景兒因為病了,就更加脆弱,眼淚晶瑩剔透掛在和顧瑾權(quán)一模一樣又長又黑的睫毛上,抽抽噎噎:“真的嗎?景兒想和娘親一起看煙花,娘親今天怎么不來陪景兒?”
“她……和你一樣,也有些不舒服,你們一起把藥吃了,都好起來,再一起去看煙花。”
“……嗚嗚……藥好苦……見娘親……景兒乖乖喝,就能見娘親。”
最后,小皇孫流著眼淚,把藥喝了。
藥效很快,顧承景窩在顧瑾權(quán)的懷里睡著了。
太后也實在撐不住,被人扶著去休息了。
臨走前,用目光示意薊姿,留在這里。
薊姿自然也知道太后的意思,心中高興,面上卻做出為難的樣子。
“顧瑾權(quán),不是我非要過來的,也不是我非要搶你那個良娣娘親的位置的。你也看到了,太后她老人家的態(tài)度。
我要是不這么做,駁了她老人家的面子,逆著她老人家的心思。你是想我以后的日子不好過嗎?
咱們可是有言在先的,我嫁你東宮,什么都不要,就要太子妃的地位和榮耀。
要是太后看我都不順眼了,我哪里還有什么地位和榮耀?”
薊姿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jù),還帶著她慣常的灑脫和調(diào)皮。
顧瑾權(quán)沒有回應(yīng)她,薄唇抿出一個冷硬的弧度。
但是沉默也表明了態(tài)度。
薊姿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那我……就先去側(cè)間休息了,要是景兒夜里叫娘親什么的,我可以幫忙。事先聲明,我可不是搶孩子啊,純純幫忙!”
顧瑾權(quán)依舊沉默,最后點點頭。
·
另一邊。
陸輕歌喝了點熱茶,臥榻上,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手上細(xì)碎的傷口疼得厲害,或者,只是她焦躁的情緒,放大了這些平時都不會太在意的痛感。
楓荷聽到聲音,上前來問:“良娣,您是不舒服嗎?”她始終記得今天主子回來的時候,那種搖搖欲墜又驚恐的模樣。生怕她身上真的還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陸輕歌揉揉發(fā)疼的太陽穴,“你也去休息吧,不用守著我了。”
楓荷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奴婢在等一等吧,門外的幾個小丫頭見到主子不會說話。”
陸輕歌卻道:“太子不會回來了。你不用擔(dān)心。”
“……”其實楓荷也有預(yù)料,但總存著一絲念想,“奴婢……守著您。”
·
第二日。
天光乍現(xiàn)。
楓荷被敲門聲驚醒。
她一晚上都睡在床邊的貴妃榻上,連忙起身,開門見到連翹。
“皇后娘娘那邊來人,叫良娣去用早餐。”
楓荷緊張。
皇后叫人?
昨日曲江宴都沒有來叫參加晚宴,今日來叫吃早餐。
不得不叫人猜測別有用心。
不敢耽擱。
楓荷趕忙把陸輕歌叫醒,伺候梳洗,去了皇后那里。
陸輕歌進了帳子,一禮還沒有結(jié)束,皇后不悅的聲音已經(jīng)響起了。
“昨日是你和霍琴一同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