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推開周瑾寒后,便回兒童房找到了六一。
攥著六一溫熱的小手,她什么東西都沒拿,腳步踉蹌地沖出周家老宅那道雕花鐵門。
只想離開這個滿是周瑾寒氣息的家。
冰冷的夜風吹得她單薄的襯衫貼在后背,連同胸腔里那顆亂糟糟的心一起發顫。
而周瑾寒的狠話和挽留,被她狠狠甩在風里。
她再也不想聽他說任何一句話,不想看他眼底那抹讓她辨不清真假的情緒。
網上的輿論像漲潮的洪水,她從老宅出來前,偷偷用備用手機刷了一眼。
#驚爆!周氏集團總裁新婚妻子陷“床照門”
#“床照門”另有其人?周太太被冤?
#頂流豪門瓜!某周氏少婦疑婚內出軌,私密視頻流出。
#素人女子被拉出來給豪門闊太背鍋?
這些詞條還掛在熱搜前十,底下的評論翻得她眼睛發澀。
支持她的,和造謠她的。
兩撥人吵得不可開交。
老小區那套小房子她不敢回,那里肯定有記者守著。
思來想去,只有陳教授家能去。
離開老宅沒多久,天就下起了雨。
天是沉的,像浸了墨的棉絮壓在頭頂,雨也跟著沉。
雨不是落,是砸,每一滴都帶著悶勁兒,砸在窗玻璃上“啪”地炸開,濺出的水痕也透著股喘不過氣的沉,一如姜稚此刻的心情。
出租車停在陳教授家樓下的老單元門前,她抱著昏昏欲睡的六一剛站穩,樓道里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陳巍然舉著傘跑,正做完實驗回來。
不巧碰到了姜稚母子,看見她紅得像核桃的眼睛,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稚稚?怎么淋著雨來了,沒人送你們嗎?”
他看了她的周邊。
沒有周瑾寒的身影。
頓時眼眸一沉。
而后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六一身上。
“我來抱吧,快上去。”
門咔噠一聲開了,陳教授愣了愣:“稚稚?哎呀,怎么身上都濕了,快進來擦擦!”
她的目光掃過姜稚紅腫的眼眶,又落在她懷里呼吸均勻的六一身上,沒多問。
只把兩人往屋里引,暖黃的燈光瞬間裹住了滿身寒氣的母子倆。
客廳的沙發剛坐下,陳教授就端來一杯熱姜茶。
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心里,姜稚緊繃的肩膀突然就垮了。
陳巍然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斟酌著開口:“稚稚,網上的事你別往心里去,我下午已經報警了,警方那邊說會盡快核查造謠賬號,出正式通告澄清。”
他看著姜稚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想問網上傳的“隱婚”是不是真的,想問周瑾寒到底對她做了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要是想說,自然會開口。
沉默像溫水慢慢漫上來,姜稚攥著溫熱的茶杯,鼻尖突然一陣發酸。
她抬起頭,看著陳教授眼里熟悉的心疼,看著陳巍然攥緊又松開的拳頭,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不甘、悔恨,突然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撲進陳教授懷里,把臉埋在對方溫熱的肩窩,聲音發顫:“媽……”
剛喊出這一個字,眼淚就洶涌地砸下來,打濕了陳教授的衣襟。
她想放聲大哭,又怕吵醒懷里的六一,只能死死憋著,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陳教授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從認識姜稚起,哪怕是當時獨自生子,也沒見她如此脆弱的樣子:“不哭不哭,稚稚沒錯,是受委屈了。”
聞言,姜稚更加心痛。
她很想大哭,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為什么……
為什么她會傻到一次又一次的被周瑾寒傷害。
她不該心軟,答應和他結婚,更不該……在重逢后,放任他一步步接近自己。
“媽,我錯了。”
錯的離譜,錯的滑天下之大稽。
“他不愛我,他只是為了遺產……”
陳教授和陳巍然一怔。
瞬間意識到姜稚口中的那個“他”就是周瑾寒。
什么叫欺騙她?
為了遺產又是怎么一回事?
“稚稚,周瑾寒對你做了什么?”
姜稚還沒來得及回答,懷里的六一突然動了動。
小家伙揉著眼睛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媽媽趴在奶奶懷里哭,肩膀抖得厲害。
他立馬從陳巍然腿上滑下來,小短腿邁著踉蹌的步子,伸手抱住姜稚的膝蓋。
小腦袋在她腿上蹭了蹭,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卻格外認真:“媽媽不哭,六一在呢,六一愛你。”
他抬起頭,看著姜稚臉上的眼淚,小眉頭皺成了小疙瘩,心里突然就想起剛才在老宅,周叔叔拽著媽媽的手,媽媽眼里的難過。
原來是周叔叔讓媽媽哭了,原來是周叔叔欺負媽媽了。
六一攥緊小拳頭,在心里偷偷想:以后再也不和周叔叔說話了,再也不想認他當爸爸了……
陳教授低頭看著抱著姜稚膝蓋的六一,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像個小大人似的護著媽媽,心里更疼了。
她伸手摸了摸六一的頭,又拍了拍姜稚的后背,聲音溫柔卻堅定:“稚稚,別怕,有媽在,有巍然在,天塌不下來。”
“你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瑾寒到底對你做了什么?”
姜稚靠在陳教授懷里,感受著老人掌心的溫度,感受著腿上六一小小的力道,眼淚慢慢止住了。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終于下定決心,把和周瑾寒有關的所有事,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
一個小時后。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滴答”的聲響,連窗外的雨聲都似乎輕了些,卻壓得人胸口發悶。
姜稚的一字一句,像帶著冰碴子,扎得陳教授和陳巍然心口發疼。
“孩子,我的女兒……”
陳教授把姜稚緊緊抱在懷里,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眼眶紅得厲害。
再多安慰的話,在她受的這些委屈面前,都顯得輕飄飄的。
她只能用這樣的擁抱,讓她知道,這里永遠是她的依靠。
旁邊的陳巍然早就變了臉色,指節捏得“咯咯”響,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尤其是聽到周瑾寒把婚姻都當成謀奪遺產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