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膝下只有一個兒子,便是裴越的父親。
裴父成家后生了兩男一女。
老大裴致軒,老二裴越,老三裴念瑤。
兄妹三人中,裴越與妹妹裴念瑤只差兩歲,還算親近,但他們與大哥裴致軒的年紀卻差了足足二十歲。
年齡差距太大,兄妹三人玩不到一塊去,自然是談不上什么親密。
裴越六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悲劇徹底改變了這個家。
父母為了從海城趕回京北給裴越慶生,途中遭遇車禍,雙雙罹難。
自此以后,裴致軒更是沒什么話可以跟他講,彼此間越來越疏遠。
那時裴致軒剛接手裴氏企業,內外交困、焦頭爛額,不愿意也沒時間照顧弟弟和妹妹,索性把他們扔給在郊區躲清靜的裴老太太。
然而三年后,裴老太太不小心摔倒,左腿落下病根,走路不大方便。
裴致軒只好把弟弟妹妹跟裴老太太從郊區的別墅里接回老宅。
但他也沒時間照顧,無奈之下匆忙結了個婚,娶了自己的秘書進裴家。
有了個能干事的女主人,這個家才總算有了一絲熱氣。
聽見聲音,裴越收斂了唇邊的笑意轉頭打招呼:“大哥,大嫂。”
沈枝意擦去唇角的口紅,也禮貌地打了招呼。
裴致軒點了點頭,表情威嚴、氣場沉穩。
而俞靜一如既往地端著一個笑說:“枝枝,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嗯,還行。”俞靜只是表面客套,沈枝意對她沒什么好感,不冷不熱地回應。
但沈枝意知道,裴越一直都很敬重自己這個大嫂,畢竟他也算是俞靜一手帶大的。
有點像后媽。
“外面都傳裴越跟枝枝感情不和,我看未必,這夫妻倆感情不是挺好的嗎?”俞靜笑著走到裴老太太邊上,“這樣發展下去,很快就能生二胎了。”
沈枝意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她偷瞄了眼裴越,他沒有說話反駁。
老太太被俞靜哄得很高興,道:“你跟致軒也可以想想生二胎的事了,你們兄弟兩家都生的是閨女,怎么著也給我弄個男孩出來,湊個好字,家里人多才熱鬧。”
俞靜挽著笑的臉有一絲僵硬,隨后看著沈枝意,開了個玩笑:“讓他們年輕人生去。”
沈枝意避開她的目光不答話。
“枝枝這才剛生完,需要恢復,你這都生完多久了,再跟致軒努努力。”老太太沒什么重男輕女的思想,就是喜歡孩子,男孩女孩她都喜歡,越多越好。
裴致軒接過傭人手里的茶:“奶奶,先吃飯吧。”
他如今是裴家的掌權人,說話分量足。
飯桌上——
老太太坐在主位,裴家兩兄弟一左一右坐著。
不多時裴致軒突然問一句:“我聽說,風鶴資本最近要將本部從紐約搬回來了?”
風鶴資本是裴越辛苦打拼出來的集團,華爾街巨頭,不過短短幾年,管理資產總額就達到了五千多億。
他這個弟弟,的確可以稱得上驚才絕艷。
“嗯。”裴越淡淡地嗯了聲。
搬回來不是裴致軒說得那么簡單,前前后后需要兩三年,還是一路綠燈的情況。
裴越在這方面不想浪費口舌多說。
裴致軒道:“不錯的,李家已經被你收入囊中了,你有沒有想過讓你的風鶴跟裴氏合作合作。”
“大哥,就目前這樣挺好的。”裴越的聲音冷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裴致軒眉頭一皺,老太太眼睛這么一轉,立馬道:“飯桌上,談什么公事?吃飯吃飯,都給自己媳婦夾夾菜!”
她一發話,裴致軒也就沒再多說,拿起公筷為俞靜夾了點菜。
“裴越,學學你哥!”裴老太太下巴抬了抬。
沈枝意連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會夾。”
“也沒見你夾什么,怎么,不合胃口?”裴越側額。
從吃飯起,沈枝意就乖乖地坐在一邊不吭聲,數著碗里的米粒發呆。
“怎么會?我特意讓廚房做了枝枝愛吃的菜!”老太太最先接了話,“枝枝啊,你剛生完孩子,該多吃一點。”
沈枝意抿了抿唇:“奶奶,我早餐吃得太飽了,現在實在是吃不下。”
“你早餐能吃多少?”裴越往她碗里夾了幾塊魚肉,“不是最愛吃老宅的魚嗎?”
他竟然還能記得她曾經隨口一說的事。
沈枝意怔了下,又忽地想起昨天他聽見南妍妍受傷時走得飛快的腳步。
頓時就這樣沒了胃口。
她看著碗里嫩白的魚肉,莫名有點泛惡心。
“我吃不下,你別再夾了。”沈枝意低聲碰了碰他的褲腿。
裴越低眸,沈枝意臉色的確不是很好,他收了手,盛了一碗魚湯給她。
沈枝意沒碰,慢吞吞逼著自己吃掉碗里的米飯后下了桌。
她回到臥室,急急忙忙跑進浴室,擰開水龍頭,俯下身止不住地干嘔。
五臟六腑都吐了個干凈才舒服些。
厭食癥好久沒犯過了。
裴越一回來,她好像又掉回了那段時間的痛苦中。
沈枝意捧著涼水洗了把臉,靠在洗手臺邊平復著心情。
突然——
浴室門被推開。
裴越皺著眉頭走進來:“怎么回事?”
聽起來像興師問罪,沈枝意開啟防備狀態:“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吐了?”裴越推開臥室門就聽見一聲又一聲的嘔吐,走到浴室門邊那聲音才消停。
裴家廚房做的菜,不會有任何問題。
裴越上下打量著她,女人蒼白著一張臉,臉上覆著一層濕潤的水,額發被打濕幾縷,眼圈還是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沒什么,早上吃太多了而已。”沈枝意轉過身,隨手扯了塊干凈毛巾擦臉。
“早上吃多了中午可以不吃,沒有誰逼你。”裴越聲音冷冽,“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是給誰看?”
“總之不是給你看,滿意了嗎?”沈枝意用毛巾捂著臉,聲音悶悶的,帶著絲難堪的倔強。
裴越臉色一沉:“那你這回又在作什么?”
他的話難聽又刺耳,沈枝意自嘲地笑了下,丟開毛巾轉過身:“首先,我沒想作給你看。其次,我也沒作。最后,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們就來談談離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