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句,低沉的聲線帶著微微的壓迫感。
他們八個月沒說話了,一開口就是別人的事。
“打了,怎么樣吧?”沈枝意氣笑了,“你家的傭人我用不起,你讓人遣走。”
“不要無理取鬧。”裴越沉聲,語氣里沒有一點起伏。
沈枝意眼眶酸澀,強忍著才沒掉眼淚,她沒什么廢話,直接問他:“離婚協議書你收到沒?”
“什么離婚協議書?”裴越覺得莫名其妙。
“我寄給你的。”沈枝意還是抹了把眼淚,“裴越,我要跟你離婚。”
愣在一旁的龐姨張大嘴巴,指著沈枝意說不出話來。
不得了了,她沈枝意愛裴越愛得死去活來,這會兒居然要說離婚?
空氣里,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裴越冷聲問:“這回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花招。
呵……
沈枝意以前為了讓裴越回家,什么事都干過,裝病做飯,砸東西,哭鬧……
那會兒愛他愛得失去自我,只一心求他留在自己身邊。
沈枝意聽得心冷:“沒什么花招。裴越,我就是想跟你離婚,你找時間回京北一趟。”
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這么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這樣掛他的電話,想想挺諷刺的。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裴越掛她的電話。
她生女兒那天,給裴越打了電話,剛說完“我要生了”這幾個字,裴越便冷笑著問:“你確定這孩子是我的嗎?”
沈枝意當時便心如死灰。
早就該知道的,他裴越冷心冷情,從懷孕的時候他就不認這個孩子。
沈枝意臨走前看了眼龐姨。
那眼神讓龐姨遍體生寒,心虛地嚷起來:“我、我就是跟二公子實話實說,你自己要提的離婚,可不關我的事!”
沈枝意轉過頭,一言不發地拎著兩個行李箱離開。
龐姨偷偷跟在后頭,看見她走到垃圾桶旁邊,把大的那個行李箱打開,一股腦地把衣柜里她昨天剛洗完的衣服扔進垃圾桶里。
龐姨驚得臉色都變了。
這是打算真離婚了?
龐姨跑上樓去,四處環顧,臥室被收拾得空蕩蕩,空蕩蕩的垃圾桶里竟然還留下了一枚戒指。
這可是沈枝意的婚戒!
她真的要跟裴二公子離婚?
龐姨忙不迭下樓打電話,電話剛接裴越就不耐煩地問:“再怎么鬧也要有個限度!”
男人的聲音冷得不近人情,龐姨打怵,忙道:“二公子,是我!”
“說。”
“我剛剛瞧見太太把衣柜里的衣服和臥室里擺的那些東西全都扔了,連浴室里的牙刷杯子都沒放過!”龐姨說著,遠遠地望了眼窗外。
那兒早就沒人了。
裴越皺眉:“隨她去鬧。”
“二公子,太太這回好像真沒打算鬧,她連戒指都扔了!”龐姨擰著眉心。
聽說,那戒指是當年沈枝意向裴越求婚時花所有積蓄買的。
裴越久久沒有答話,他把電話掛了,望了眼高樓林立的窗外。
心里涌出一股煩躁的情緒來,他起身走到落地窗旁邊。
特助許銘在一旁戰戰兢兢,好半天才說:“裴總,一周前,太太確實寄了份離婚協議書過來,她已經簽了字。”
裴越轉過身,臉色陰沉得有些可怕。
許銘喉嚨一哽:“我以為太太是跟您開玩笑……”
他說著,聲音低下去,趕緊去文件堆里把那份離婚協議書翻出來,攤開在辦公桌上:“對不起,裴總,我耽誤了。”
許銘把鋼筆打開:“您簽了字,我給太太寄回去。”
裴越這時才回頭,沉默著走到辦公桌邊,拿起那份協議書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沈枝意什么也沒有要,就只要女兒的撫養權。
孩子已經上了戶口,協議上寫著她的名字,隨沈枝意姓,叫沈樂然。
男人凝著那個名字,瞳孔黑得要滴出墨來。
他大手一揮,幾下撕了協議書:“告訴她,裴家的門不是她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裴總……”
許銘愣在原地,這話他可不敢跟沈枝意說。
裴越沉著臉把協議撕了個粉碎,手一揚,碎紙紛紛揚揚飄落。
許銘對他這個行為表示不理解。
他們都不愛了,為什么還要綁著對方,離了各過各的不好嗎?
更何況,裴越的白月光還在等著他離婚。
許銘一向猜不透他的心思,默默把筆帽合上后轉移話題:“南小姐晚上約您一起吃晚餐。”
果然,提到南妍妍,裴越的神色就沒那么冷了,甚至還問一句:“她的腿養得如何?”
許銘松了一口氣,說:“現在正常走路是沒問題的。”
要不是沈枝意當年亂吃飛醋,故意開車撞南妍妍,她的腿也不會成現在那個樣子。
裴越沒什么表情地點了下頭。
許銘趕緊叫來保潔收拾地上的碎紙。
……
沈枝意回到沈家時已經很晚了,中午沒吃飯,晚餐也沒吃。
肚子里空空如也,她吃不下,又有些犯惡心,喝了杯水才上樓。
保姆已經帶著女兒睡下了。
嬰兒房的門緊閉著。
保姆正要出來扔尿布,推開門就見沈枝意靠著走廊的欄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茫然。
“沈小姐。”她小聲叫了句,“小小姐已經睡著了,您去看看她吧。”
沈枝意眉心一動,語氣有些疲倦:“辛苦你了。”
保姆笑著說這是她的責任。
沈枝意輕手輕腳走進嬰兒房。
她的然然很乖,像是知道媽媽過得不好,所以從來不給她添麻煩,連哭也很少。
就這么靜靜地看了十來分鐘,沈枝意才回臥室洗澡。
剛吹完頭發,就聽到一陣輕緩的敲門聲。
能這樣敲門的,也就只有沈延舟了。
沈枝意套上睡衣外套去開門。
沈延舟就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哥……”沈枝意叫了一聲,看著男人溫和的面龐,下意識問,“你怎么來了?”
“李姨說你午飯沒吃,晚飯也沒吃,我正好在鐘記應酬,順道給你打包了一份你愛喝的鯽魚湯。”沈延舟聲音溫柔,把湯遞給她,“我去看了然然,她很乖。”
沈枝意收下,疲倦了一天,終于彎出一抹笑來:“謝謝哥。”
“不客氣。”沈延舟胡亂揉了揉她的頭發,“真想好了?”
搬回沈家,就意味著沈枝意這回真打算跟裴越離婚了。
“嗯。”沈枝意抬眸,“再耗下去,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