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又一次恢復了安靜。
只是這一次,那股令人窒息的尷尬,似乎被沖淡了許多,只余下一絲微妙的漣漪,在空氣中緩緩蕩開。
“今天真的謝謝你?!鄙蛑恼\摯地道謝。
她的目光,第一次沒有了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也褪去了面對絕癥時的死寂,而是盛滿了純粹而真誠的感激。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
她沒有說下去。
但那個“死”字,卻無聲地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沉重,卻又因為被跨越而顯得不再那么可怕。
林超擺了擺手:“也算是你運氣好?!?/p>
“我剛好下班到家,又剛好聽見你這邊的動靜,砰的一聲,還以為地震了?!?/p>
“說起來,也真是湊巧了?!?/p>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你就住在我家頭頂上。”
“啊?”
沈知夏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也覺得……我今天的運氣,特別好?!?/p>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夢囈般的呢喃,眼神也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著什么。
“那個時候,我倒在地上,意識越來越模糊……”
“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你回來了沒有?!?/p>
“你……是不是真的就住在我樓下?!?/p>
“說實話,我當時根本就沒想過,你到底能不能進我家門。”
林超倒是嘖了一聲:“所以??!我早就說了,你還是趕緊把你的門鎖密碼換了吧!”
“太危險了!”
“萬一今天進來的不是我,是個心懷不軌的壞人呢?”
“用生日當密碼,隨隨便便誰都能進你家了!”
沈知夏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別人,不可能知道我的生日的?!?/p>
“就算是康養集團內部的人,也不知道我住在哪兒啊?”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那雙死寂的眸子里,仿佛也映入了燈光,泛起點點星芒。
“至于你……”
“知道,就知道了吧?!?/p>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超的心尖上。
“說不定……我下一次,還需要你來救命呢?”
“……”
林超瞬間啞然。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時間到了?!?/p>
“我要開始收針了。”
他走到床邊,再一次俯下身。
一股淡淡的馨香,比之前更加清晰地,若有似無地,鉆入他的鼻腔。
不是香水味。
是沐浴后,殘留在肌膚上的,干凈又清爽的味道。
林超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極力地,讓自己的視線保持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專業的范圍內。
只看穴位。
只看那些依舊在他指間微微顫動的銀針。
絕對不往下,也不往旁邊,多看一分一毫。
目不斜視!
非禮勿視!
他心里瘋狂默念著這八個字。
可是……
有些畫面,不是你不去看,它就不存在的。
沈知夏的上半身,完全赤裸著。
房間里的燈光像是給她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朦朧而誘人。
那細膩的肌膚,雪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優美的鎖骨,像是兩只準備振翅而飛的蝴蝶,精致得讓人心驚。
還有那……
林超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吞咽聲。
該死!
他在心里狠狠地暗罵了一聲。
剛剛扎針的時候,情況緊急,人命關天。
他的腦子里,只有經絡,只有穴位,只有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將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那個時候,在他眼里,沈知夏不是一個女人。
她只是一個需要救治的,由骨骼、肌肉和經脈構成的病人。
所以,他可以心無旁騖,可以做到絕對的冷靜和專業。
但是現在嘛……
危機解除了,她活過來了。
于是,病人,重新變回了女人。
一個……活色生香、極具魅力的女人。
這對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而言,無疑是一種巨大而殘忍的考驗。
“我要開始了。”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沙啞。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她肩井穴上的那根銀針。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一片溫熱的、驚人的滑膩。
沈知夏的身體,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輕輕顫了一下。
林超的心跳,也跟著狠狠地漏了一拍。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捻動針尾,將銀針迅速拔出。
動作干凈利落,一氣呵成,快得像是在逃離。
然后,是下一根。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機械,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掩飾住內心的波濤洶涌。
最后一根銀針,從她心口處的中庭穴,被拔了出來。
林超如釋重負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他猛地直起身,下意識地退后了一大步,瞬間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仿佛那張床是什么洪水猛獸。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好了。”
他低著頭,一邊手忙腳亂地將銀針一根根收回針包,一邊悶聲說道。
“已經……全部取下來了。”
沈知夏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死寂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焰,映著頭頂的燈光,亮得驚人。
一絲不同尋常的緋紅,從她蒼白的臉頰開始,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又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下。
很快,她那雪白的、方才還遍布銀針的胸口,以及纖細的手臂,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誘人的粉色。
像是一塊上好的暖玉,被捂熱了。
林超的目光只是不經意地掃過,就感覺自己的喉嚨又開始發干。
他下意識地別開臉,假裝專心致志地整理著自己的針包,將一根根銀針小心翼翼地擦拭、歸位。
沈知夏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
她猛地抓過旁邊的薄被,有些狼狽地,將自己赤裸的上半身緊緊裹住,只露出一雙清亮又帶著幾分慌亂的眼睛。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一個低頭擺弄著針包,一個側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氣氛,比剛才他施針時還要尷尬百倍。
林超覺得,再這么下去,這屋里的空氣都能被抽干了。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找個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