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個回答，顧修倒是面色平淡。
他之前就猜測。
那些至尊能夠那般輕易地盯著自己，雖然和至尊手段高超有關，但有時候那手段有些太過獨特，總是有一些讓人難以解釋的地方。
就像是那些人，還有別的手段可以盯著自己一樣。
而現在看來。
那些難以解釋的，很可能便是萬春明參與。
不過……
這里面，也有一些奇怪之處。
倒是大方承認的萬春明，此刻似乎松了一口氣，只見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早已經準備好第二個盒子，推到了顧修面前：
“萬寶樓還是太弱了，有時候下注與否，并非是我能控制的。”
“我這么說，并非是想要為自己開脫，只是想要告訴你，雖然我被裹挾著下注，但很多時候其實也并沒有多么盡心盡力，也一直在嘗試斡旋拖延。”
“當然了，這世上既然下注了，那便應該承擔下注的后果，這一點我很清楚。”
說著。
萬春明打開推到顧修面前的小盒子。
只見這里面。
擺著一顆散發著綠色光芒的丹藥，這丹藥看上去很是獨特，說是丹藥，可若是用手指點一點，這丹藥會立刻舒展開來。
化作一條碧綠色的蟲子。
這竟然是一顆由蟲子蜷縮起來形成的丹藥。
“這是蜃蟲丹。”
“此丹，可在吞服之下，寄生于自身體內，并且將自身體內的所有蠱蟲盡數吞食。說簡單一些，就是此丹可以解蠱毒。”
“你被人下了蠱蟲？”顧修挑眉。
“是的。”萬春明點頭：“我體內的蠱蟲眾多，每十天都需要服用一次解藥，否則將會被萬蠱噬心而死，而這一枚蜃蟲丹，是我花費了無數手段找來的。”
“你將此物給我，是想要讓我決定你的生死？”顧修問。
“不是。”萬春明卻搖頭，苦澀一笑：“是決定，我萬家是否還有香火延續。”
聽聞此言，顧修瞬間猜到了什么：“少樓主也被下了蠱毒？”
“是的。”萬春明點頭：
“她不知道這些，無論是我下注，還是她體內的蠱毒，因為她每次蠱蟲發作之前，我都會提前安排人給她喂下用于緩解的解藥。”
“我是萬春明這大半輩子也算是波瀾壯闊，死而無憾，若是要我死，我也沒有什么可畏懼的，但小貝是我女兒，我不想她出事，所以只能答應下注。”
“事實上我一直都知道，無論是你輸還是你贏，最終我萬寶樓都必輸，所以花費了很多精力找到了這枚蜃蟲丹，現在我想要將此丹交給顧供奉你。”
“至于此丹要如何使用，都全憑顧供奉你自己安排。”
到這地步。
事情來龍去脈基本上已經捋順了。
萬寶樓，確實被裹挾下注，甚至還是被下了蠱蟲下注，這也是為什么，有時候自己很容易就被至尊盯上，但也因為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原因，所以那些至尊對自己的情況，了解的卻也不是太全面。
而現在。
自己破局贏了，江潯半死不活被神秘人救走，當時出手的幾個至尊現在也全都退去，而被裹挾之下的萬寶樓，自然也就成了棄子。
甚至連蠱蟲的解藥，都是萬春明自己想辦法弄到的。
但。
也只有一枚。
他沒有將這一枚丹藥自己吃了，甚至沒有直接給自己女兒服下，反而給了自己。
“我算了算，我應當還有十日可活。”
“雖然會受到蠱蟲噬心攝魄之苦，但至少還能堅持個十日。”
“我會用這幾日時間，將萬寶樓的后續事務交代清楚。”
“若是顧供奉愿意救我女兒，我會徹底傳位給小貝，讓她帶著我的遺愿，將萬寶樓壯大。”
“而若是顧供奉不愿救小女，我也可將萬寶樓，盡數托付給顧供奉你，將來萬寶樓，將會成為顧供奉你的助力。”
說話間，萬春明拿出了第三樣事物。
這一次。
是一塊萬寶樓代表著總樓主之位的身份玉牌，他也一并拿出，交給顧修。
從一開始。
他就沒有給自己準備活路。
解藥只有一枚，他和萬小貝，只能活一個，甚至可能一個都活不了。而這最終的選擇權，在顧修手里。
而看著眼前這個將萬寶樓帶到前所未有高度的萬春明，顧修沒有接過，只是問道：“你知道自己將要死了，卻還是要萬寶樓快速擴張，是為了什么？”
面對這個問題，萬春明笑了笑：“我曾經答應過一個人，要讓萬寶樓，成為此界最為耀眼，最為強大的商會。”
“哪怕你死了？”
“對。”
“但若是你死了，萬寶樓哪怕成為此界最強的商會，最為耀眼的存在，那還有意義呢？”
萬春明灑然一笑：“只要努力了，將來她或許能夠看到，那于我而言，便算是有意義的。”
這話，讓顧修深深看了萬春明一眼。
他想到了萬小貝似乎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母親，甚至整個萬寶樓，都從來沒有人提及過主母之類的稱呼，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
“顧供奉！”
“風供奉！”
半個時辰后，顧修從樓上走下，一路上萬寶樓的伙計看到他，都會客客氣氣叫上一聲供奉，他對這些人也始終微笑打個招呼。
而手中，拿著一個盒子。
這里面，裝著九霄凝茶。
一路走出萬寶樓樓下，顧修心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萬寶樓的頂樓，在那里，萬寶樓的總樓樓主萬春明，朝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顧修回以一笑，隨即邁步。
回家！
只是樓上，看著顧修那遠去的背影，萬春明回頭，看了看桌上的那塊萬寶樓令牌，又看看那個依舊還在盒子中重新化作丹藥模樣的蜃蟲丹。
最終。
萬春明看了看顧修留下的一塊至尊骨，眸中再次浮現出了幾分感激。
“你的妖祖血脈道臺之力，已經對他的體內的蠱蟲造成了極大地壓制，至少短時間內那些蠱蟲都只能龜縮起來不得妄動。”
“再加上你留下的那一截至尊骨，雖然無法解除萬春明的蠱毒，但其上蘊含著超越尋常至尊的強大氣息，卻也可以在將來蠱蟲反噬的時候，對其造成壓制，保住一條性命。”
“他體內蠱蟲依舊還會存在，但至少不用擔心短時間死去，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他續命三年，應該不是問題。”
“不過，你小子是不是太大方了？”
“那可不是普通至尊骨，而是一個疑似登仙強者留下的至尊骨，那里面可都是寶貝，就這么送出去了，還是給一個下注你輸的人？”
顧修耳邊。
傳來了碎星咋咋呼呼的聲音。
顧修最終并未拿走蜃蟲丹和萬寶樓的玉牌，甚至反倒利用自身的妖祖血脈道臺之力，對萬春明身上的蠱蟲壓制了一遍，末了還拿出了一截至尊骨給了萬春明。
這么做。
雖然不可能解除萬春明體內的蠱蟲之毒，但卻也可以對其造成壓制，短時間內不會死去。
不過……
不會死去，但萬春明依舊需要承受時常爆發的蠱蟲之毒，有至尊骨倒也不至于被反噬而死，但他所要遭受的痛苦卻也絕對不好承受。
但。
這也算是一個續命的機會。
對碎星的話，顧修只是搖搖頭：
“若論因果，萬寶樓給了我不少幫助，雖說他確實下注我輸，但卻也不過是被迫下注而已，甚至恐怕……他從下注開始，就沒打算贏。”
“所以，與其看著他死，我倒是更加期待，這位萬樓主將來，能夠將萬寶樓帶到何等地步。”
他并非以德報怨之人，卻也不至于被仇恨蒙蔽雙眼。
人行于世。
需明辨是非，明判善惡。
萬春明之前，確實透露一些關于自己的消息給之前參與下注的至尊，但其實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顧修，始終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
所以。
與其是非不分的恨上萬寶樓，看著萬春明死去，不如幫他一把。
萬寶樓。
是友非敵！
“那至尊骨呢？”碎星還有點幽怨：“那玩意隨便一截，都有大用。”
對此，顧修卻是一笑，眸中透著濃濃的自信：“一截至尊骨而已，莫說我現在還留有一些，就算是將來真有用了，我們再殺幾個至尊，挖幾截至尊骨不就是了？”
這一次和萬春明對話，他不光知道了幕后真相。
同樣。
也知道了，那四名至尊中，除了黃巢以外的另外兩人的身份，也就是說，只有最后一名至尊身份暫時不明之外。
對顧修出手的至尊們，身份基本上都已經被顧修所熟知。
這些人背后，都有圣地存在。
這些人。
才是真正的敵人！
區區一截對他來說沒太大用處的至尊骨而已，給了便給了，他本來也用不上。
相對比那東西……
顧修手指，下意識的搓了搓自己的儲物戒指，眼中閃過了幾分期待。
這段時間一直忙碌。
倒是好久……
沒釣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