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紅玉望著他，聽著這近乎大逆不道的話語從他這個最重規矩的人口中說出，只覺得心口酸酸軟軟，翻江倒海。
眼眶不自覺的就泛起了淚光。
裴明鏡見她眼含著淚花，眉頭鎖得更緊了。
太醫說過有孕之人最忌諱傷心落淚。
難不成他剛剛說的那些話，讓她傷心了？
還是她覺得他和她想象里守規矩的人不一樣，變了？
想到這，他趕忙解釋：“禮之大，儀節其小。孝之所在，心即安焉。太后娘娘若在，必然也不愿看到咱們尚未出世的孩兒因此損傷福澤。”
“向皇后陳情，是為求皇家體恤。以太醫署脈案為據，是為周全。此法既護你二人，亦不負皇恩君命之道。絕非投機取巧，更非怠慢禮法。”
說到這，他拿出帕子，輕輕替她擦掉了眼角的淚：“你……莫要哭了。”
成婚已經半年，祝紅玉對裴明鏡的了解也在日漸加深。
她知道他定然是誤會了她的眼淚，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這一哭一笑，徹底讓裴明鏡迷糊了。
但祝紅玉卻沒有解釋，只是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明鏡，你對我真好。”
裴明鏡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身形一僵。
光天化日之下在院中相擁，伺候的丫鬟就在廊下不遠處，這實在是不合規矩。
他耳根微熱，下意識地便要輕輕推開她：“紅玉，這青天白日的，下人們都看著呢……”
話音未落，卻感覺到環在他腰間的胳膊收得更緊了。
“看就看。”祝紅玉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少有的嬌蠻。
“你若不想讓他們看，那就讓他們都退下。”
“太醫說了，我如今有孕在身，心緒最是要緊。若是強忍著不抱你，心里憋屈了，那是對腹中孩兒不好。”
裴明鏡一時語塞。
他向來引經據典、邏輯嚴明，此刻竟被祝紅玉用他最在意的“胎兒安康”為由將了一軍。
他垂眸看著夫人帶著淚花的雙眼，最終還是沒有推開她，低嘆一聲：“夫人言之有理。”
隨后抬眼掃向廊下的丫鬟，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都退下吧。”
待腳步聲遠去，他才放松了緊繃的身形，任由祝紅玉依偎在自己懷里。
*
長樂宮里，燭火香味濃郁熏人。
棠云婋跪了整整兩個時辰，終于等到了第一輪休息的時間。
饒是她身子骨強健，但一動不動地跪兩個時辰，膝蓋也確實有些難受。
“王妃當心。”銜蟬趕忙攙扶她起身。
借著她的力站了起來，棠云婋走向了皇后娘娘安排好的內室休息。
“要不奴婢去求求皇后，讓您每跪一個時辰就休息一次？這兩個時辰，也太久了。您昨夜才洞房，身子還不舒服呢。”銜蟬心疼自家王妃。
“不可。”棠云婋當即搖頭拒絕。
太子妃有孕，是國本所系，皇后的安排滴水不漏，任誰都挑不出錯處。
可她不一樣。
她只是一個剛過門的新婦，若她也和太子妃一樣動不動就退下歇息，落在那些看她不滿的大臣眼里，還不知道會挑出什么刺來呢。
本來太后生前就對謝翊寧這個孫兒并不疼愛，若她再行差踏錯，被人拿了把柄，認為她因為太后不喜謝翊寧所以才怠慢，那不是更給了旁人攻訐王爺的借口？
她不能，也不想讓王爺因為她受半分非議。
好在皇后娘娘命人給她準備了厚厚的墊子，還時不時讓宮女送了熱乎的參茶來，她跪著也不算難熬。
銜蟬也意識到了自己先前說的話不合規矩。
但她看著王妃遭罪，心里就難受。
她嘆了一口氣，連忙認錯：“是奴婢多嘴了。”
“無妨，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棠云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主仆二人進了內室，瞧見了太子妃沈清梧。
棠云婋趕忙行禮：“臣妾見過太子妃。”
“弟妹不必多禮，往后你和七弟一塊喚我嫂嫂便是。”沈清梧笑著讓她坐到了自己身邊。
“多謝嫂嫂。”棠云婋沒有矯情，果斷改口。
兩人剛坐下沒多久，太子和謝翊寧就趕了過來。
顯然兄弟二人都放心不下自己的夫人。
緊隨其后的是崔皇后。
幾人正欲行禮，崔皇后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隨后將內室的下人都遣了出去。
幾人對視一眼，知道母后這是有話要說。
“長話短說，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如今正好。”崔皇后沒有隱瞞幾個孩子，將太后在謝翊寧他們大婚前夜被人下藥謀害的事情說了。
謝翊寧和棠云婋這才知道皇后娘娘暗地里為了他們這場大婚操碎了多少心。
“可我們先前明明聽到了太后的聲音？”謝翊寧有些好奇母后是怎么做到的。
“妙檀擅模仿人聲。”崔皇后微微一笑。
謝翊寧和棠云婋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妙檀所為。
母后身邊的貼身大宮女，果然都身懷絕技。
“下藥之人和幕后黑手，可抓到了？”太子最關心的是這件事。
有人竟然敢把手伸到宮里來。
絕不能輕饒。
崔皇后點點頭：“下藥的那個宮女叫雪晴，已經捉到了。據她供述她有一個幼弟在南穹經商，被南穹皇室中人控制了，此番正是南穹人傳信讓她給太后下藥。”
太子皺起了眉頭：“可是太后本就活不久了，南穹皇室害她做什么？這對他們似乎沒什么好處啊。”
崔皇后搖了搖頭。
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
“把南穹太子抓來問一問不就好了。”謝翊寧一開口，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太子被他這話驚了一下，有些無奈地開口：“小石頭，南穹太子哪是說抓就能抓的。”
“反正他現在就在四方館里，不抓白不抓。”謝翊寧當即把自己查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什么？？？”這下不僅太子，崔皇后和太子妃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