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鳶從月洞門后走出來,笑盈盈地看著他。
那笑容,溫柔得體,無可挑剔。
但高陽卻覺得那笑容比刀還冷,藏著一股滲人的寒意。
那股不祥的預(yù)感,越發(fā)不祥了。
高陽邁出去的腳,僵在半空中。
完了。
走不了了。
高陽深吸一口氣,還想再掙扎一下。
“哈哈!”
“本王能上哪去呢?就是忽然想到,似乎有一卷文書落在馬車上了,所以想去取一下?!?/p>
小鳶皮笑肉不笑,心底狠狠唾棄了渣男二字。
然后笑吟吟的開口道,“那您告訴下官吧,下官去幫高相拿?!?/p>
“這點(diǎn)小事,何苦勞煩高相親自去呢?”
陳勝一臉正色道,“大公子,屬下去吧。”
說完。
他要開溜。
但高陽直接扯住他的衣服,開口道,“無妨,區(qū)區(qū)文書,也不是什么要緊的東西,不拿也罷。”
“你隨我一起進(jìn)去?!?/p>
陳勝:“……”
說完。
高陽硬著頭皮朝里走,只是在路過福伯的時(shí)候,多問了一嘴。
“福伯,上次我假死的那副棺材,還在嗎?”
福伯一愣:“那等不祥的東西,早就丟了?!?/p>
高陽道:“那再給我準(zhǔn)備一副吧?!?/p>
說完。
高陽大步而去。
興許,情況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糟呢?
信若是不露餡,那便只是索菲亞的事,他還是能周旋一二的。
信若是露了。
那就等死吧。
福伯瞬間呆滯。
陳勝沒辦法,只能跟在高陽的后面,一張臉幾乎成了苦瓜臉。
他先是略過福伯,朝前走了幾步,然后又倒了回來,停在福伯的面前。
陳勝一臉苦逼的看向福伯,道。
“福伯,給我也準(zhǔn)備一副吧?!?/p>
說完,他也大步跟了上去。
福伯站在門口,一臉懵逼。
“???”
這是什么操作?
主仆倆一起死?
“……”
后院。
高陽硬著頭皮走進(jìn)去。
然后,他看見了這一輩子最不想看見的畫面。
一張圓桌。
五個女人,整整齊齊地圍坐在桌邊。
武曌坐在主位,一襲黑紅龍袍,鳳眸微垂,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上官婉兒坐在她的左手邊,也朝他面帶微笑,但那笑容讓高陽后背發(fā)涼。
楚青鸞坐在右手邊,面帶笑容。
哪怕是脾氣最爆的呂有容,亦是面帶笑容。
而索菲亞坐在最角落,縮著脖子,像只做錯了事的小貓,當(dāng)看見高陽進(jìn)來,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就心虛地低下頭。
五雙眼睛,齊齊盯著他。
每個人都面帶笑意。
高陽只覺得一陣頭皮發(fā)麻,從尾椎骨一路涼到天靈蓋。
他整個人只剩一個念頭。
“吾命休矣!”
“高卿,你回來了?”
武曌一臉笑吟吟的開口,語氣平靜。
不對。
太不對了。
但高陽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回道。
“臣去了長樂縣一趟,讓陛下久等,臣該死?!?/p>
“無妨?!?/p>
武曌淡淡的道。
下一秒。
她彎了彎身子,在高陽十分驚恐的目光中,從地上拿起了一把極長的大刀,放在桌上端詳著。
“朕若沒記錯的話,這大刀似乎是高尚書當(dāng)初得知高愛卿揭下求賢詔,氣的要砍了你的那一把吧?”
武曌沒有再看高陽,只是將刀橫在膝上,慢條斯理地用指尖擦拭著刀身。
那動作,優(yōu)雅而致命。
臥槽!
玩這么大?
高陽額頭滲出汗?jié)n。
身后的陳勝,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高陽臉都僵了,回道,“陛下英明,這正是那一把?!?/p>
“但陛下好端端的看它作甚?”
高陽的聲音有些小了。
武曌抬起頭,笑著道,“高卿緊張什么?”
“朕只是覺得這大刀挺好的,要是拿到皇宮給宮中的太監(jiān)凈身,想必極快,還沒有什么痛感。”
嘶!
高陽瞳孔驟縮,兩腿之間一涼。
他莫名的有點(diǎn)害怕。
這時(shí)。
鐺!
又是一聲脆響,引起了高陽的注意。
什么聲音?
高陽瞬間看向了上官婉兒的方向,目光驚疑不定。
“不好意思,是我削水果的小刀掉了?!?/p>
上官婉兒彎下身子去撿,然后一邊把玩一邊看向武曌道,“陛下,你這把大刀也太大了,正所謂小雞怎配用大刀?臣妾手上這把小刀剛剛好?!?/p>
武曌點(diǎn)頭道,“婉兒說的對?!?/p>
她瞄著高陽,開口道,“朕手上這刀,的確是太大了。”
這下別說高陽了。
哪怕是尋了一個絕佳位置,又能偷看又能偷聽的高峰,高長文,也是齊齊感到褲襠一涼。
臥槽!
然后,他們更興奮了!
上官婉兒扭頭看向高陽,笑吟吟的道,“夫君,我想削點(diǎn)水果,所以隨身帶著一把小刀,這很合理吧?”
高陽咽了一口唾沫,“合理……非常合理。”
“等等,青鸞?你手上拿著的這支毛筆,是不是不太對?”
高陽眼尖,立刻出聲道。
“哪不對???”
楚青鸞一臉不解。
“這另一頭,為何這么尖銳?”高陽質(zhì)問道。
楚青鸞手上的是一支紫毫,筆桿削得極尖,筆尾如針。
楚青鸞掃了一眼尾部,笑著道,“夫君不覺得此筆甚好嗎?一能寫字,二可防身啊,若是有歹人,便能趁其不備,一筆要了他的命!”
高陽額頭冒汗,嘴里發(fā)干的道,“好,甚好?!?/p>
轟??!
呂有容也動了。
一個物品自她寬松的衣袖間掉落,重重砸在地上,發(fā)出了極大的聲響,連地面都被砸了一個小坑。
那是一把榔頭。
極大,極重。
高陽:“……”
“夫君,我一個弱女子,隨身帶一把榔頭防身,這也很合理吧?”
呂有容單手撐臉,那雙大眼睛還不停朝高陽眨動著,盡顯柔弱的開口道。
“合理……非常合理?!?/p>
高陽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回道。
噗通。
下一秒。
高陽沒跪。
陳勝倒是兩腿一軟,直接跪了。
刷!
眾人目光,連帶著高陽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陳勝滿頭大汗,瘋狂擦拭的道,“不好意思,氣氛的壓迫感實(shí)在太強(qiáng)了,屬下……屬下腿有點(diǎn)軟,獻(xiàn)丑了?!?/p>
“獻(xiàn)丑了?!?/p>
說著。
他強(qiáng)撐著起來,要吳廣上前攙扶一把。
眾人:“……”
高陽心底暗道一聲廢物。
他這當(dāng)事人都頂住了,陳勝居然沒頂住!
事實(shí)上。
若不是此地的人太多,他也想跪了。
這必定是東窗事發(fā)了。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可能。
也在這時(shí)。
武曌有了新動作,她不急不慢的從衣袖里拿出一封信,似笑非笑的看著高陽,遞了遞的道,“對了高卿,朕這有一封信,你幫朕念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