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堆笑、姿態謙卑的中年女人，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當然記得李慧蘭。
就在昨天，他因為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靠在雜物間的椅子上打了個盹，就被這位護士長指著鼻子罵了足足十分鐘。
什么“爛泥扶不上墻”、“醫院不是養閑人的地方”、“干不了就滾蛋”，各種難聽的話語猶在耳邊。
當時，周圍還有幾個小護士在竊竊私語地偷笑。
而今天，她卻端來了兩葷一素的豐盛晚餐，還用上了“您”這個敬稱。
陳凡的目光從餐盤上掃過，又落回李慧蘭那張寫滿局促的臉上，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李慧蘭的心里就越是發毛。
今天VIP病房里發生的一切，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醫院。
實習生陳凡，三針救活了被判死刑的蘇家老爺子！
江城首富蘇振華當場許諾捐贈一棟內科大樓，點名要陳凡當主任！
副院長劉國棟的親侄子王浩，被首富一句話打發去看倉庫！
每一個消息，都像一顆重磅炸彈，炸得所有人暈頭轉向。
李慧蘭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她一想到自己昨天是怎么辱罵這位未來的“陳主任”，就感覺雙腿發軟，如墜冰窟。
她毫不懷疑，只要陳凡在蘇振華面前稍微提一句，她這個護士長明天就得卷鋪蓋走人。
“陳……陳醫生，您……您別這么看著我，我……我心里害怕。”李慧蘭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她今天托了無數關系，才打聽到陳凡回了雜物間，立刻從食堂打包了最好的飯菜，第一時間就沖了過來。
陳凡終于開口，語氣平淡：“飯放下，你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可越是這樣，李慧蘭就越是恐懼。
未知的懲罰，才是最折磨人的。
“陳醫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撲通！
李慧蘭竟然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我家里還有老人孩子要養，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您就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次吧！”
陳凡眉頭微皺。
他討厭這種場面。
欺軟怕硬，人之常情。
他懶得跟這種小人物計較，那只會拉低自己的格局。
“起來。”他冷聲道，“我沒興趣跟你計較昨天的事。”
李慧蘭聞言，如蒙大赦，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千恩萬謝。
“謝謝陳醫生！謝謝陳醫生！您真是宰相肚里能撐船！”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討好地把筷子遞給陳凡：“陳醫生，您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以后您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聲，我李慧蘭上刀山下火海……”
“我吃飯的時候，喜歡安靜。”陳凡打斷了她的表忠心。
“是是是！我馬上走，馬上走！”
李慧蘭如獲新生，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雜物間，還貼心地把門輕輕帶上。
門外，她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后背已然被冷汗濕透。
雜物間內，陳凡看著桌上的飯菜，搖了搖頭。
糖醋里脊，紅燒茄子，還有一個清炒時蔬，配著一碗紫菜蛋花湯。
曾幾何時，他連吃一頓這樣的飯菜都覺得奢侈。
而現在，這卻是別人跪著求他吃的。
世界就是這么現實。
他確實餓了，催動真氣的消耗遠比想象中要大，身體急需補充能量。
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來。
味道不錯。
就在這時，他那臺老舊的國產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嗡嗡。
是微信消息。
他點開一看，是蘇晴發來的，頭像是只可愛的卡通貓。
【蘇晴】：陳凡醫生，你回去了嗎？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你簡直就是我的超級英雄！[星星眼]
陳凡看著那句“超級英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他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陳凡】：不客氣。
【蘇晴】：我爺爺他現在精神好多了，還說明天要親自見你呢！對了，為了感謝你，我爸說要送你一份禮物，你可千萬不能再拒絕啦！[調皮]
【蘇晴】：你現在用的手機好像有點舊了哦，明天我給你帶一部最新款的，就當是我個人送你的謝禮！
陳凡還沒來得及回復，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林清雪】：我是林清雪。關于厥陰閉癥的神經學機理，以及真氣如何影響人體生物電，我希望能與你進行一次深入的學術探討。明天上午十點，我辦公室，有空嗎？
陳凡看著這兩條風格迥異的消息，感覺有些奇妙。
一個熱情似火，一個清冷如冰。
他先是回復了蘇晴。
【陳凡】：心意領了，手機就不必了，這個還能用。
然后，他看著林清雪的短信，沉吟片刻，回了過去。
【陳凡】：明天沒空。
發完短信，他便將手機丟在一旁，專心對付眼前的飯菜。
另一邊，林清雪的辦公室里。
這位冰山美人看著手機上那簡短的四個字，漂亮的眉頭瞬間蹙起。
沒空？
他竟然又拒絕了自己？
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涌上心頭。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主動邀請一個實習生進行“學術探討”，這本身就是一種天大的抬舉。
可對方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
他憑什么？
林清雪拿起桌上的一份關于腦神經元的最新研究報告，卻發現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陳凡那雙平靜的眼睛，和他下針時那神乎其技的畫面。
她煩躁地將報告丟在桌上，再次拿起手機。
這一次，她沒有再發短信，而是直接將那個號碼存進了通訊錄。
備注是：奇怪的家伙。
……
與此同時，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辦公室，燈火通明。
院長周建國正焦頭爛額地接著一個電話。
“是……是！蘇先生您放心！我明白了！”
“對我們醫院的工作存在重大失職，我檢討！我深刻檢討！”
“劉國棟和王浩？我馬上處理！一定給您和陳醫生一個滿意的交代！”
“捐樓的事情……哎喲，蘇先生您太客氣了！這是對我們醫院最大的支持！我代表全院職工感謝您！”
周建國掛斷電話，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電話是蘇振華親自打來的。
電話里，蘇振華的語氣雖然客氣，但每一句話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建國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差點沒把手里的保溫杯給捏碎。
劉國棟！王浩！
這兩個蠢貨，差點把天給捅破了！
得罪了蘇振華不說，還把一個能起死回生的神醫往死里得罪！
這種人才，別說是實習生，就算他沒有行醫資格證，也得當祖宗一樣供起來啊！
周建國越想越氣，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叫劉國棟來我辦公室！現在！立刻！馬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怒火，需要一個宣泄口。
……
陳凡剛剛吃完飯，正準備閉目養神，恢復一下精神。
他的舊手機，再次嗡嗡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陳凡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威嚴而又刻意放得溫和的聲音。
“是陳凡醫生嗎？你好，你好，我是院長周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