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菇要繼續種,但不能作為我們沿溪鄉的支柱。”
曲元明站起身。
“老錢,你來看。”
錢坤連忙跟了過去。
“上灣村靠山,林地多,適合種香菇。下溪村水源好,地勢平,也勉強可以。但你看這里,”他的手指點在地圖西邊的石頭村,這里全是山石,土層薄,種什么都長不好。還有這里,河口村,緊挨著通安河,年年夏天都怕發大水,誰敢在那投資建大棚?”
錢坤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這些問題,他當然知道。作為在鄉里干了多年的副鄉長,他對這些情況了如指掌。
“曲鄉長,您的意思是……”
“單靠種地,哪怕是種香菇這種經濟作物,也只能讓一部分人富起來,而且天花板太低,抗風險能力太差。”
曲元明轉過身。
“我要的,是讓沿溪鄉所有村子,所有老百姓,都能找到自己的出路。是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致富門!”
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致富門?
這……這口氣也太大了!
“曲……曲鄉長,這……這怎么可能做到?”
錢坤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各村情況千差萬別,老百姓的想法也都不一樣,咱們……咱們沒那么多錢,也沒那么多人手啊!”
“錢和人,都不是最大的問題。”曲元明擺了擺手。
“最大的問題,是思路。”
他將那份摸底報告推到錢坤面前。
“這幾天,我一直在看這份報告。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我們沿溪鄉,窮是真窮,但寶貝也是真多。”
“寶貝?”
錢坤一臉茫然。
“石頭村,窮得只剩下石頭,對吧?”曲元明問道。
錢坤苦笑著點頭。
“可不是嘛,那里的地,用鋤頭刨一下,火星子直冒。”
“但他們的石頭,花紋很特別,是一種青灰色的沉積巖,斷面有水波一樣的紋路。我讓李哲查了資料,這種石頭,在省城的園林和裝修市場上,叫云青石,價格不菲。”
錢坤的眼睛瞪大了。
“還有,河口村,年年防汛,村里人苦不堪言。但通安河在那里拐了一個大彎,形成了一片幾百畝的天然濕地,蘆葦蕩里,棲息著幾十種水鳥,其中還有幾種是省級的保護動物。你說,這算不算寶貝?”
“還有我們鄉里那些快要失傳的老手藝,竹編、草鞋、土布……這些在城里人看來,都是帶著鄉土氣息的文創產品!”
“曲鄉長,您的意思是……我們……我們搞旅游?”錢坤試探著問。
“旅游,只是其中一個方向。更準確地說,是打造一個農、文、旅三位一體的產業鏈。”
曲元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我的初步構想是這樣。”
“第一步,整合資源,錯位發展。”
“石頭村,可以成立一個石材開采和初加工合作社,我們鄉政府出面,聯系省城的園林公司和建材市場,幫他們打開銷路。”
“河口村,利用那片天然濕地,開發生態觀鳥、垂釣休閑項目。把村里的空房子利用起來,搞農家樂。”
“上灣村這些有林地資源的,繼續擴大香菇、木耳等林下經濟的規模。”
“有手藝傳承的村子,我們成立手工藝品合作社,請縣里的工藝美術老師來指導,改良設計,通過電商平臺往外賣。”
“曲鄉長,想法太好了!可是……啟動資金怎么辦?修路、改造民居、建合作社……處處都要錢。咱們鄉財政所的賬上,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冷靜下來后,錢坤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錢的問題,分三步走。”
“第一,我們自己擠。趙日峰和郭平倒了之后,鄉里的賬本干凈了不少,一些不必要的開支完全可以砍掉。這一塊,你能幫我擠出多少?”
曲元明看向錢坤。
錢坤心算了一下。
“如果把招待費、車輛使用這些全砍了,加上清查出來的一些小金庫,大概能湊出二十萬。但這是極限了。”
“二十萬,夠啟動一兩個小項目了。”
曲元明點點頭。
“第二,向上要。李書記那邊,我會親自去匯報。只要我們的方案可行,能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縣里不可能不支持。馮國斌他們吐出來的錢,總要用在刀刃上。”
錢坤眼睛一亮。
對啊!他怎么忘了這茬!
紀委辦案,追繳的贓款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第三。”
曲元明伸出三根手指。
“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是向外借。”
“借?”
“對,筑巢引鳳。”
曲元明神秘一笑。
“我前幾天送走的那位省城投資商,你還有印象吧?他就是做文旅項目開發的。我們沿溪鄉這塊璞玉,要想雕琢成器,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不夠,必須引入外部的資本和專業的團隊。”
錢坤呆住了。
筑巢引鳳?
向外借力?
“曲鄉長……”
錢坤的聲音有些干澀。
“我……我干了!您說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刀山火海,我錢坤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生的!”
曲元明笑了,他等的就是錢坤這句話。
“好!有你這句話,咱們沿溪鄉的事,就成了一半。”
沿溪鄉領導班子會議準時召開。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來,是想討論一下我們沿溪鄉未來的發展方向。”
他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緊接著,他將農、文、旅三位一體的產業發展規劃,闡述了一遍。
“……以上,就是我的初步構想,我稱之為璞玉計劃。目標只有一個,讓沿溪鄉的老百姓,腰包真正鼓起來!”
曲元明說完,看著眾人。
“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暢所欲言。”
半晌,副書記張海濤才放下茶缸。
“曲鄉長的想法……嗯,是好的,有魄力,有遠見。”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
“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啊。咱們鄉的情況,在座的各位比誰都清楚。就說修路吧,從鄉里到石頭村那條路,坑坑洼洼,不下雨都顛得慌,一下雨就是一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