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神之地。
昏黃的天空之下，十萬華夏將士集結完畢。
他們的臉上帶著初臨新世界的震撼，也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興奮。
這就是第二層嗎？
一個死去的神話文明的戰場？
空氣中彌漫的蕭殺之氣，讓他們體內的戰斗之血都開始隱隱沸騰。
“原地待命。”
“探查四周。”
顧長卿下達了最基礎的指令。
先鋒軍如同精密的機器瞬間運轉起來。
偵察兵四散而出，防御陣型快速構建。
一切井然有序。
而江澈卻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他不喜歡等待。
他更喜歡主動去尋找獵物。
……
江澈的身影出現在了數萬米之外的一座倒塌的巨型神殿廢墟之上。
他閉著眼睛，龐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
一瞬間，方圓數千公里之內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破碎的大地。
他“看”到了干涸的河床。
他“看”到了無數巨大無比的、不知名神魔的骸骨。
他還“看”到了……一些“活物”。
一些隱藏在這片死寂世界之中的“本土生物”。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找到了。”
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
一片由無數巨大石柱組成的廢墟石林之中。
死寂是這里永恒的主題。
然而，就在江澈身影出現的瞬間，死寂被打破了。
轟隆隆——！！！！
周圍那數百根高達千米的巨大石柱，竟在同一時間“活”了過來。
它們的表面，那無數的巖石開始脫落，露出了隱藏在下方的由無數灰色符文所組成的冰冷的機械身軀。
它們的頂端裂開了一道道猩紅的、如同獨眼般的能量核心。
它們不是石柱。
它們是這個死去文明所留下的終極戰爭兵器——【神話巨像】！
數百尊千米高的戰爭兵器在同一時間蘇醒。
它們的獨眼核心都死死地鎖定了江澈這個不速之客。
嗡——嗡——嗡——！！！！
刺耳的能量充能聲響徹了整個天地。
數百道粗壯無比的、足以洞穿一顆衛星的猩紅毀滅光束，從那數百只獨眼之中爆射而出。
它們在空中交織成了一片無可躲避的、絕對的死亡彈幕，封鎖了江澈所有的退路，要將他在這一瞬間徹底地氣化。
……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輪齊射，江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躲閃，也沒有開啟【諸神戰袍】。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片向他淹沒而來的紅色光雨。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如同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般的絕對理性的光芒。
【神之熔爐·解析】！
上一次，在吞噬了千機族的核心科技之后，他對“能量”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能看穿這些光束的本質。
它們的能量構成。
它們的運行軌跡。
它們的法則頻率。
以及……它們的“弱點”。
“結構……太不穩定了。”
江澈低聲自語。
然后，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這一次，他的手中沒有出現任何東西。
但是，他周圍的空間卻開始以一種微不可察的頻率劇烈地“共振”了起來。
那不是空間神通。
那是純粹的、對能量的運用。
是對千機族科技的“升級版”的應用。
【能量共振場】！
嗡——！！！！
那片足以毀滅一支星際艦隊的紅色光雨，在沖入江澈身前百米范圍的瞬間，就如同陷入了一片看不見的泥潭，猛地一滯。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光束，竟如同失去了控制的煙花，開始在空中劇烈地扭曲、偏轉，甚至……互相撞擊在了一起。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轟然響起。
那片足以毀滅一切的死亡彈幕，竟被一個無形的“場”輕而易舉地瓦解了，引爆了，變成了一場絢爛的、卻毫無威脅的煙花秀。
……
“？”
那數百尊神話巨像的獨眼核心同時閃爍了一下。
它們那由基礎邏輯所構成的簡單思維似乎無法理解眼前這超出了它們程序設定的詭異一幕。
它們的攻擊為什么會失效？
而江澈沒有給它們更多思考的時間。
“禮尚往來。”
他平靜地說道。
然后，他那張開的右手猛地一握。
嗡——！！！！
那個覆蓋了方圓百米的【能量共振場】瞬間向內坍縮，將那片爆炸后還未散去的、狂暴的能量粒子全部凝聚在了他的掌心。
一個呼吸之間，一顆閃爍著刺目紅光的、直徑超過十米的、充滿了不穩定氣息的高密度能量球形成了。
那是……將敵人所有的攻擊全部吸收、壓縮、凝聚而成的“回禮”。
“還給你們。”
江澈的眼神冰冷。
他輕輕一推，那顆紅色的毀滅能量球就如同瞬移一般，直接出現在了那片石林的中央，然后轟然引爆。
轟——！！！！！！！！！！！！！！
一聲比剛才那數百道光束齊射還要恐怖萬倍的終極爆響！
一輪小型的、紅色的太陽在那片石林的中央冉冉升起。
無窮無盡的光與熱化作了實質的、圓形的沖擊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席卷而去。
那些高達千米的、堅不可摧的神話巨像，在那輪紅色的太陽面前就如同沙灘上堆砌的沙堡，被那毀天滅地的沖擊波輕而易舉地融化、氣化、抹除。
它們甚至連一聲悲鳴都未能發出。
它們那引以為傲的堅固身軀就在自己所發射的能量的爆炸之中，徹底地化為了烏有。
……
當光芒散去，那片曾經聳立著數百根巨柱的廢墟石林已經徹底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邊緣呈現出琉璃狀的圓形天坑，宣告著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江澈靜靜地懸浮在天坑的上空。
他的腳下漂浮著數百顆拳頭大小的、閃爍著淡淡紅光的晶石。
【薪火碎片】。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戰利品”。
他伸手一招，那數百顆薪火碎片就化作一道道流光飛入了他的手中，然后消失不見。
被他收入了一個由【創世紀】神甲所開辟出的儲物空間之中。
“第一場。”
江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解析敵人的攻擊，再將其還給對方。”
“這種戰斗方式……效率很高。”
“我，又變強了一絲。”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于“能量”的理解與掌控，在剛才那場短暫的實戰之中又精進了一分。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以戰養戰。
在戰斗中學習。
在戰斗中進化。
這才是最快的變強之路。
他沒有停留。
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他要去尋找下一個“老師”。
……
一片干涸的、巨大無比的遠古河床之上。
沙礫、骸骨是這里唯一的風景。
突然，腳下的沙地開始劇烈地涌動，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從地底深處向上鉆出。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條體長超過萬米的、如同傳說中沙蟲般的恐怖巨獸從那沙地之下猛地破土而出。
它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占據了整個頭顱三分之二的、如同菊花般層層疊疊綻放的恐怖巨口。
口中是數以萬計的、如同鉆石般堅固的、不斷旋轉的環形利齒。
【地底掠食者】！
這片隕神之地中最頂級的獵食者之一！
它似乎是被江澈那龐大的生命氣息所吸引而來。
它一出現就張開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山脈的巨口，向著江澈狠狠地噬咬而來。
一股腥臭的、充滿了腐蝕性法則的狂風撲面而來。
江澈靜靜地看著。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純粹的物理系么。”
“正好。”
“試試我新領悟的招式。”
面對那吞噬而來的巨口，江澈沒有再使用任何能量類的攻擊。
他只是緩緩地向著下方那堅硬的、干涸的河床輕輕地一跺腳。
嗡——！！！！
一股無形的、卻仿佛能讓整顆星球都為之共鳴的恐怖力量，以他的腳底為中心，瞬間注入了這片大地。
【神象鎮獄勁·地脈掌控】！
咔嚓——！！！！
那只地底掠食者腳下的大地毫無征兆地“活”了過來。
無數的巖石、沙礫、金屬礦物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瘋狂地向著中心匯聚。
它們化作了兩只巨大無比的、長達數千米的巖石巨手。
在那只地底掠食者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猛地從地底伸出。
一只死死地抓住了它的頭。
另一只死死地抓住了它的尾。
然后向著兩個相反的方向狠狠地一撕。
“嘶——！！！！！！！！！”
那只不可一世的地底掠食者發出了此生最凄厲的、充滿了痛苦與不敢置信的嘶鳴。
它那足以抵擋隕石撞擊的堅韌皮膚，它那足以絞碎神金的恐怖肌肉，在那兩只由整片大地之力所凝聚的巨手面前，就如同脆弱的紙張。
噗嗤——！！！！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
那條長達萬米的恐怖巨獸被那兩只巖石巨手活生生地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腥臭的、綠色的血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天而降，下了一場血雨。
……
江澈的身影出現在了那具正在緩緩抽搐的巨大尸骸之上。
他看了一眼那兩只正在緩緩沉入地底的巖石巨手，眼中閃過了一絲滿意。
“對‘力’的傳導與運用。”
“果然，實戰才是最好的老師。”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于【神象鎮獄勁】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
他不再是單純地依靠蠻力，而是開始學會去“撬動”這個世界本身的力量。
他伸手一招，一顆比之前大了數倍的、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薪火碎片】從那具尸骸之中飛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第二場。”
他沒有停留，繼續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
第三場戰斗發生在一座漂浮在天空之中的破碎神殿之內。
他的對手是一群沒有實體，由純粹的怨念與仇恨所組成的【神之怨靈】。
它們是這個神話文明隕落后，那些不甘死去的神明們所留下的最后執念。
它們無法被物理攻擊傷害，它們免疫絕大多數的能量攻擊。
它們的攻擊方式是直接污染敵人的意志，扭曲敵人的心智，讓敵人在無盡的幻覺與痛苦之中徹底地瘋狂，然后再吞噬掉對方那充滿了絕望的靈魂。
它們一出現就將江澈拖入了一個由無數負面情緒所組成的精神地獄。
在那里，江澈“看”到了自己前世的父母，“看”到了藍星的毀滅，“看”到了夏詩語和林微的慘死，“看”到了自己最終也力竭而亡。
一切都真實得可怕，足以讓任何道心堅固的強者徹底崩潰。
然而，它們面對的是江澈。
一個心境早已向著絕對理性的“神明”姿態轉變的怪物。
“幻覺么。”
在那片精神地獄之中，江澈的意志平靜地看著周圍那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景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真是……無聊的把戲。”
他的雙眸之中，那兩輪金色的【剎那永恒】神輪再一次浮現。
但這一次，它們不是在操控時間，而是在……“勘破虛妄”。
嗡——！！！！
金色的神光照亮了整片精神地獄。
所有虛假的景象在那如同“真理之眼”般的神光照耀之下，都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快速地消融、破碎，露出了隱藏在幻覺背后的那數十個正在瑟瑟發-抖的、半透明的怨靈本體。
“找到你們了。”
江澈的意志發出了冰冷的聲音。
然后，他那已經化為金色神陽的靈魂本源轟然爆發。
【紅蓮業火】！
金色的、神圣的、足以凈化世間一切罪業的火焰淹沒了整片精神識海。
“啊——！！！！！”
那數十個神之怨靈發出了比之前任何對手都要凄厲的慘叫。
業火是它們這種“罪業集合體”的終極克星。
它們在那金色的火焰之中被快速地凈化、蒸發、抹除，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未能留下。
……
當江澈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周圍的破碎神殿已經恢復了死寂。
數十顆散發著冰冷氣息的【薪火碎片】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面前。
“精神層面的戰斗。”
“果然能極大地錘煉意志。”
江澈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本源在那場幻境的考驗之后，變得更加的凝練，更加的堅不可摧。
“第三場。”
他收起碎片，再一次踏上了旅途。
……
第四場戰斗，也是他在第二層遇到的最詭異的一場戰斗。
他的對手只有一個。
那是一個……無法被形容的生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它在不斷地變化。
上一秒，它可能是一塊石頭。
下一秒，它可能是一陣風。
再下一秒，它可能是一道光。
甚至，它可能就是江澈腦海中的一個“念頭”。
【千變者】。
一種生活在法則夾縫中的高緯度生物。
它沒有攻擊性。
它唯一的“能力”就是“變化”與“同化”。
它可以變成它所接觸到的任何東西。
它可以將它周圍的一切都同化成它自身的一部分。
它一出現就開始“同化”這片天地。
大地變成了它的血肉。
天空變成了它的皮膚。
法則變成了它的呼吸。
它要將整個“隕神之地”都變成它自己的身體。
然后再將江澈這個“異物”徹底地消化掉。
這是一個……近乎于“無解”的對手。
你無法攻擊它，因為你攻擊的就是這個世界本身。
你攻擊大地，你就是在攻擊它的血肉。
你攻擊天空，你就是在攻擊它的皮膚。
而它卻是永恒不滅的。
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它就永遠不會死亡。
……
江澈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無法被抗拒的“同化”之力正在從四面八方向他侵蝕而來。
這個世界正在排斥他，正在試圖將他也變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有意思。”
“將自己與世界融為一體么。”
“這倒是……給了我一個靈感。”
江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他任由那股“同化”之力將自己包裹、侵蝕。
……
藍星，指揮室。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不明白。
龍神……為什么不反抗？
他要被那個世界……吃掉了嗎？
……
就在江澈的身體即將徹底被這個世界“同化”的前一剎那，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沒有了任何屬于“人”的情感。
只剩下一種如同天道般的絕對的漠然。
“你，是世界。”
他的口中吐出了不似凡間的道音。
“而我……”
“是天。”
話音落下。
轟——！！！！！！！！！！！！
一股比那個【千變者】還要高級億萬倍的、更加霸道的、更加不講道理的“同化”之力，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
【創世紀·我即世界】！
他不是要抵抗這個世界的同化。
他要……反過來，將這個世界同化成……他自己的一部分。
嗡——！！！！
白玉神甲之上，七彩的神光化作了億萬道看不見的法則之鏈，向著這片天地的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而去。
它們扎根于大地。
它們連接著天空。
它們篡改著法則。
它們重塑著規則。
“……？”
一聲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極致的困惑的意念，從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是那個【千變者】。
它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這個世界突然不再聽從它的掌控了？
為什么這個世界……在“害怕”？
在“臣服”？
在向那個入侵者獻上自己的……一切？
它那混亂的思維無法理解這種更加高級的“鳩占鵲巢”。
而江澈的“同化”還在繼續。
他正在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奪取這個世界的“最高權限”。
最終，當最后一條法則都被他徹底掌控之后，江澈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他對著這個已經屬于他的世界，下達了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命令。
“驅逐。”
嗡——！！！！
整個隕神之地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一股無可匹敵的、來自世界本身的巨大排斥力，瞬間作用在了那個【千變者】的身上。
它那已經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的“存在”，被一股更加高級的力量強行地、粗暴地剝離了出來。
“不……”
【千變者】發出了絕望的意念。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被自己所掌控的世界所“背叛”的滋味。
然后，它的存在被這個已經不屬于它的世界徹底地放逐了。
丟入了無盡的虛空之中。
【第四場，勝。】
塔靈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它的聲音之中似乎帶上了一絲無法被掩飾的“震撼”。
……
江澈緩緩地解除了【我即世界】的狀態。
他對這個世界的掌控權也隨之消失。
他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這一招對他的消耗極大。
但是，他的眼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明亮。
“原來如此……”
“這才是……‘世界’級的戰斗方式么。”
“我，又學到了。”
他收起了那顆有史以來最大的【薪火碎片】。
然后，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場戰斗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