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江南地區,臨安,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處。
與東海郡船廠那熱火朝天的景象不同,這里靜得有些陰森。
主簿王睿沿著幽暗的密道,走進一間燈火通明的密室。
長桌上,山珍海味,佳肴滿桌,熱氣騰騰。
主位上,一個身穿玄黃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人,正含笑看著他。
此人,正是玄天道之主,玄黃道人趙甲玄。
王睿面無表情,在客位坐下,一言不發。
趙甲玄親自起身,提起一旁的玉壺,為王睿斟滿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酒香四溢。
“王主簿,近來日子過得可還舒心?”趙甲玄將酒杯推到他面前,語氣溫和。
王睿捏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趙甲玄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坐回主位,嘖嘖贊嘆道:
“說實話,我趙甲玄佩服的人不多,王主簿,你算一個。”
王睿眼皮一抬。
“趙成空在你家喝醉,摸進你的房,睡了你的婆娘。”
“你倒好,不僅不怒,第二天還對著滿府下人夸贊趙大將軍龍精虎猛,金槍不倒。”
“后來,更是主動要把自家婆娘獻上去。”
“趙成空假意推辭,你還說,大將軍若是想了,隨時可以去你府上。”
趙甲玄端起酒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王睿那張逐漸鐵青的臉。
“嘖嘖,這份氣度,這份胸襟,古往今來,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讓我猜猜,今晚趙大將軍,又在你府上哪個女人的房里?”
“是你那半老徐娘,卻風韻猶存的正妻吳氏?不,應該不會,趙成空眼光高,四十歲的婦人怕是看不上。”
“那是之前被他睡過的你那第六房小妾?不對,剛嘗過,新鮮勁兒怕是過了。”
“那么,是你那剛過門沒兩個月,年方二八的第七房?還是……”
“砰!”
王睿手中的酒杯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酒水四濺,他霍然起身,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趙甲玄。
“趙甲玄!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見你,就是為了聽你這般羞辱的嗎?!”
“這就是你拉攏我的誠意?!”
面對王睿的暴怒,趙甲玄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而笑著擺了擺手。
“王主簿息怒,息怒啊。”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臉上笑容不減:
“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確認一下。”
“畢竟。”
“這世上或許真有那么些奇人,就喜歡別人睡自家老婆,并以此為樂呢。”
“若王主簿真是這樣的人,那我今日與你說的任何話,轉頭怕是就到了趙成空的耳朵里。”
“屆時。”
“我豈不成了那案板上被人注視,被人執刀待宰的魚肉?”
他看著王睿,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現在看來,王主簿你,不是那樣的人。”
“如此,我便能放心地與你合作了。”
說著,他竟又起身,重新取了一個杯子,再次為王睿斟滿酒,躬身遞了過去。
“方才言語多有冒犯,這杯酒,算是我給你賠罪了。”
王睿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趙甲玄這一手,先用最惡毒的言語將他心底最深的傷疤狠狠撕開,再輕飄飄地用一句“試探”來解釋,簡直是在他的傷口上抹鹽。
可他又能如何?
來都來了,便沒有了退路。
他死死地盯著趙甲玄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下不為例。”
說罷,一把奪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烈酒下肚,王睿胸中的那股邪火仿佛被澆上了一層油,燒得更旺,卻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新落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趙甲玄見他服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這條魚,已經死死地咬住了鉤。
“王主簿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趙甲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趙成空此人,已是天下人所不齒的國賊,此等人物,人人得而誅之。”
王睿冷哼一聲,沒接話。
這話讓他怎么回?
難不成還說,趙成空是國賊,那你是什么?反賊嗎?
還不是眼饞趙成空手上的小皇帝,卻又因趙成空的兵馬,不好正面動手,就只能在他這里耍陰招。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看破但絕對不能說破的事情。
趙甲玄見他不說話,也不在意,笑了笑后,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知道,王主簿你恨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憑你一人之力,無異于以卵擊石。”
“而我,可以幫你。”
哪怕這句話早有預料,但此時此刻,聽到這句話的王睿還是不由得瞳孔一縮。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趙甲玄:“怎么幫?”
“很簡單。”趙甲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知道關于他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我要知道他麾下兵力的詳細情況,兵力的布防圖,換防時間,口令暗號。”
“我要知道他所有心腹將領的名單,他們的性格、喜好、軟肋。”
“我要知道他每日的行程,見了哪些人,說了什么話,處理了什么公務。”
“我還要知道,那個小皇帝,平常被他安排在哪里,由誰看管,周圍有多少護衛。”
“以及,趙成空日常的起居,什么時間做什么事,喜歡去哪個女人的房里過夜,身邊會帶多少人。”
趙甲玄每說一條,王睿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心里聽得只想罵娘。
這就是你特么的說的簡單?
簡單你媽呢!
既然你說簡單,那你給我辦好試試。
這些情報,樁樁件件都是趙成空的絕對核心機密。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趙甲玄看著王睿變幻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王睿還缺少最后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王主簿,你是個聰明人。”
“你應該清楚,你現在的位置,看著風光,實則不過是趙成空身邊一條比較聽話的狗罷了。”
“他高興了,賞你一根骨頭;不高興了,隨時可以把你一腳踢開,甚至宰了吃肉。”
“他如今的主簿之職,雖然被升了品級,權力也更多,更大了些,但真正的權力和地位,你卻一樣都碰不到。”
“連趙成空這個傀儡朝廷中的一個名義上的大臣都不是。”
“可我不一樣。”
趙甲玄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只要你幫我,等我拿下趙成空,控制住小皇帝和那些文武百官,我便以天子之名下旨,封你為御史大夫,監察百官,彈劾不法!”
“那才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當一個有名無實,還要忍受胯下之辱的主簿!”
御史大夫!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王睿的腦海中炸響。
那是文官的巔峰之一,是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手握監察大權,連王公貴族都要敬畏三分。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身穿緋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站在大殿上,俯視著那些曾經輕視他、嘲笑他的人。
而趙成空,那個奪女之恨的源頭,將會被他親手送入地獄。
復仇的火焰與權力的欲望交織在一起,瞬間吞噬了他最后一絲理智。
王睿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沙啞而堅定。
“我答應你!”
趙甲玄撫掌大笑,笑聲在密室中回蕩,顯得格外暢快。
“好!王主簿果然是識時務的俊杰!”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木哨,遞給王睿。
“這是聯絡之物,每日子時,你到城南的破廟,吹響此哨,自會有人與你接頭。”
王睿接過木哨,緊緊攥在手心,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
趙甲玄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森然的冷意。
“王主簿,你要記住,我們的合作,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眼神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王睿心中一凜,沉聲道:“我明白。趙成空不死,我便寢食難安。此事,我比你更希望成功。”
“很好。”趙甲玄重新露出笑容,舉起酒杯,“那么,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王睿拿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仿佛是為趙成空的命運,敲響了喪鐘。
他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趙成空,你的死期,到了!
深夜,王睿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入書房,關上房門,將自己一個人鎖在黑暗里。
冰冷的木哨被他攥在手心,仿佛一塊烙鐵,燙得他心頭發慌。
他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從今往后,每一步都將是刀尖上的舞蹈。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中。
往日里覺得靜謐的景色,此刻在他眼中卻充滿了肅殺之氣。
他仿佛能看到,無數雙眼睛正在暗中窺視著他,有趙成空的,也有趙甲玄的。
“呼……”
王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已經上了船,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他走到書桌前,點亮了油燈。
豆大的火光跳動著,映照出他陰晴不定的臉。
他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卻久久沒有落下。
趙甲玄要的情報太多,太雜,也太核心。
他必須制定一個詳細的計劃,一步一步來,既要拿到情報,又不能引起趙成空的懷疑。
“兵力布防……”王睿喃喃自語。
作為主簿,他有權調閱一部分軍務文書,但最核心的布防圖,只有趙成空和手底下幾位心腹將領才有資格接觸。
直接索要,無異于自尋死路。
“必須找一個合理的借口。”
王睿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有了!
他眼睛一亮。
近來天氣轉涼,軍中需要增添冬衣和補給。
他完全可以借著“核對各營兵員數量,以便精準調撥物資”的名義,要求各營上報詳細的兵力名冊和駐地位置。
雖然拿不到最機密的布防圖,但將這些信息匯總起來,也足以拼湊出一份八九不離十的兵力分布圖了。
至于心腹將領的名單和他們的軟肋……這個更難。
這些人都是趙成空的心腹,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接近。
王睿思索片刻,決定從人事調動的卷宗入手。
他作為主簿,掌管著文書往來,所有中層以上軍官的升遷、調任,卷宗都要經過他的手。
從這些人的履歷、籍貫、家族關系中,或許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而趙成空的每日行程……
想到這里,王睿的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怨毒。
這反而是最容易的。
因為他每天都要去趙成空的將軍府點卯,匯報工作。
趙成空也從不避諱他,許多命令都是當著他的面下達的。
他只需要做一個有心人,將這些信息默默記下即可。
至于小皇帝的所在……
王睿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件事,急不得,必須從長計議。
將所有思緒梳理清晰后,王睿將那張白紙付之一炬,看著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心中的慌亂平復了許多。
接下來的幾日,王睿表現得與往常無異。
他依舊是那個兢兢業業、對趙成空恭敬有加的主簿。
每日準時到將軍府點卯,匯報工作,將各項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面對趙成空的問話,他永遠是那副謙卑而謹慎的模樣,回答得滴水不漏。
甚至,當趙成空偶爾流露出要去他府上“坐坐”的意思時,他依舊能擠出熱情的笑容,仿佛那是一種天大的榮幸。
他的偽裝是如此完美,以至于連趙成空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趙成空只當他是一條被徹底馴服的狗,一條即便被奪走了最心愛的東西,也只會搖尾乞憐的狗。
他卻不知道,這條狗的獠牙,正在黑暗中悄悄磨利。
這天,王睿以核查冬季軍需為由,向趙成空遞上了一份公文。
趙成空隨意掃了一眼,見理由充分,程序合規,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準了。這種小事,以后不必事事都來問我,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是,多謝大將軍信任。”
王睿恭敬地躬身退下,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得計的精光。
拿到了趙成空的批文,王睿立刻行動起來。
他以將軍府的名義,向趙成空手下的各個營頭,都發去了公函。
要求他們三日內,上報詳細的兵員名冊和駐地信息。
起初,有些將領還心存疑慮,但在看到公函上那枚鮮紅的將軍大印后,便再無二話。
短短三日,一份份詳盡的名冊,如雪片般匯集到了王睿的書案上。
與此同時,他也開始不動聲色地翻閱起了過往的人事卷宗。
他將那些被趙成空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名單一一列出,再通過他們的履歷,分析其派系歸屬。
他發現,趙成空用人,主要看兩點。
一是舊部,那些跟著他從北境一路殺出來的老兄弟,構成了他權力金字塔的重要節點,忠誠度極高。
二是能力出眾,但家世背景簡單的寒門武夫。
這些人無依無靠,只能依附于他,同樣容易掌控。
而這些人的軟肋……
王睿看著卷宗上“家眷”一欄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只要有家人,就有了軟肋。
子時,城南破廟。
夜風凄冷,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王睿裹緊了身上的黑色斗篷,走入破敗的大殿。
他從懷中掏出那個黑色木哨,放在唇邊,輕輕吹響。
“嗚——”
一聲低沉的哨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出很遠。
片刻之后,神像背后,一個同樣身穿黑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
“東西帶來了嗎?”黑影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王睿沒有廢話,從懷中掏出兩個厚厚的油紙包,扔了過去。
“這里面,是趙成空兵力的大致分布,以及趙成空麾下所有都尉以上將領的名單和部分信息。”
黑影接過油紙包,掂了掂分量,卻沒有打開。
“主上還有話帶給你。”
“說。”
“主上對你的進度很滿意。但他需要更具體的東西。”
黑影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要知道,趙成空什么時候會離開將軍府,去巡視城外的護國軍大營。”
“巡視護國軍大營?”
王睿的心猛地一沉。
護國軍大營,是原本的京營和羽林衛整頓后的結合體,也是趙成空如今的根基所在。
他每個月都會不定期地去巡視一到兩次,以示恩威,鞏固軍心。
但具體的時間,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
“趙成空生性多疑,巡營之事,向來是臨時起意,從不提前知會。”王睿沉聲道,“我如何能提前知曉?”
黑影沙啞地笑了笑:“這是你的事。主上只要結果。”
“他要這個情報做什么?”
王睿忍不住追問,
“難道他想在半路動手?那無異于癡人說夢!趙成空每次出巡,身邊至少有三千羽林衛護駕,個個都是百戰精銳!”
“不該問的,別問。”黑影的語氣變得冰冷,“你只需要把情報送來。記住,主上的耐心是有限的。”
說完,黑影的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神像后的黑暗中,再無聲息。
王睿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趙甲玄這個家伙,真是只把他當做一件工具再用,而且絲毫沒有包裝的打算。
這家伙,真的可靠嗎?
呼~
不管可不可靠,如今我已經上了賊船,也脫不開身了。
回到府中,王睿一夜無眠。
如何才能提前得知趙成空巡營的時間?
他將所有可能接觸到這個信息的人,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一否決。
趙成空的親衛?
那些人都是死士,絕無收買的可能。
將軍府的管家?
那老家伙是趙成空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王睿煩躁地在書房里來回踱步,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的一份公文。
那是關于軍械府申請調撥一批新造箭矢的文書。
箭矢……
王睿的腳步猛地一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
趙成空巡營,除了檢閱士卒,還有一個重要的項目。
那就是校閱軍械,特別是箭矢、甲胄等消耗品的儲備情況。
他治軍極嚴,絕不容許軍備有半點疏漏。
如果……如果軍械府的箭矢儲備,出了問題呢?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迅速醞釀。
次日,王睿不動聲色地批復了那份公文,但在結尾處,卻特意加了一句:
“為確保軍備無虞,請軍械府于三日內,將本月新造箭矢悉數送往護國軍大營,以備大將軍隨時校閱。”
這看似只是一個尋常的催辦之舉,卻暗藏玄機。
他知道,軍械府那幫人,平日里懶散慣了,根本不可能在三日內完成任務。
而一旦延誤了,負責此事的軍械府主官,必然會心急如焚。
到時候,自己只需稍加“點撥”,就能讓這條魚,乖乖地咬上鉤。
果不其然,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軍械府主官張德滿頭大汗地跑來主簿府求見。
“王大人,救命啊!”一張德哭喪著臉,就差給王睿跪下了,“那批箭矢,工期實在是趕不及,還差著一小半呢!”
“明日若是交不了差,大將軍怪罪下來,下官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王睿故作驚訝地皺起眉頭:“怎么會這樣?這張大人,你這可是貽誤軍機的大罪!”
“是是是,是下官的錯,是下官監管不力。”
張德連連作揖,
“還請王大人高抬貴手,幫忙周旋一二,下官……下官必有重謝!”
王睿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沉吟片刻,裝作為難地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我也很難辦啊。大將軍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看著張德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話鋒一轉:“不過……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還請大人示下!”張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將軍雖然嚴厲,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王睿壓低了聲音,“你只需如此這般……”
他湊到張德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
張德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感激。
“多謝大人指點!多謝大人指點!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送走了張德,王睿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給張德出的主意很簡單:
讓他親自去將軍府,向趙成空“負荊請罪”,坦白工期延誤,并懇請大將軍再寬限幾日。
同時,要主動“邀請”大將軍,在箭矢造好之后,親自前往護國軍大營校閱,以示軍械府的誠意。
如此一來,趙成空既能看到下屬的“忠心”,又能滿足他掌控一切的欲望。
最重要的是,巡營的時間,就從“不確定”,變成了“確定”。
當天下午,消息傳來。
趙成空果然采納了張德的“建議”。
他雖然將張德罵了個狗血淋頭,但也同意寬限五日,并定于五日后的巳時,親赴護國軍大營。
這個消息,很快便通過王睿,傳到了趙甲玄的耳中。
……
又是那座陰森的宅院密室。
趙甲玄看著手中那張寫著時間和地點的紙條,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王睿此人,果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身前,站著一名身形高大,面帶青銅面具的男人。
“護法,一切都準備好了嗎?”趙甲玄問道。
“回稟道主,三千‘神兵’,已盡數潛入汴京周邊,只待道主一聲令下。”青銅面具男的聲音沉悶如鐘。
“好。”趙甲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趙成空以為他掌控了汴京,卻不知,他早已是籠中之鳥。”
“傳我命令,五日之后,巳時。我要讓護國軍大營路途,變成趙成空的葬身之地!”
“遵命!”
青銅面具男躬身領命,轉身退入黑暗。
趙甲玄獨自站在密室中,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礙,望向了那座由汴安,改名為汴京的大晏新都。
他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趙成空,你的死期到了。”
“等你死后,這大晏的天下,便是我的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另外幾個身影。
“李萬年、陳慶之,還有……等我解決了趙成空,下一個,下下個……就輪到你們了!”
王睿成功獲取了趙成空巡營的準確時間,這讓趙甲玄的計劃得以順利推進。
然而,新的指令很快又通過那個神秘的黑影,傳到了他的耳中。
“主上需要知道小皇帝的確切位置。”
破廟里,黑影的聲音依舊沙啞而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為什么?”王睿的心又懸了起來,“你們不是要在護國軍大營動手嗎?知道了皇帝的位置又有什么用?”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黑影冷冷地打斷了他,“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辦到。”
王睿沉默了。
小皇帝趙恒,是趙成空“挾天子以令諸侯”最重要的籌碼。
自從上次的些許變數后,趙恒就被趙成空轉移到了一個極為隱秘的地方,嚴加看管。
別說是他,就連傀儡朝廷中的許多重臣,都不知道皇帝身在何處。
想要查到這個信息,難度比搞到巡營時間還要大。
“我需要時間。”王睿艱難地開口。
“主上只給你三天時間。”黑影的語氣不容置疑,“三天后的子時,我在這里等你的消息。”
說完,黑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王睿失魂落魄地走出破廟,只覺得渾身冰冷。
三天!
他要去哪里,才能在三天之內,找到一個被趙成空刻意藏起來的皇帝?
回到府中,他將自己關在書房,一夜未睡。
他將所有可能與皇帝有關的線索,都在腦海中反復推演。
新建的那座皇宮?
不可能。
只有需要皇帝出面的時候,皇帝才會在那里出現,但平時,絕對不在那里。
將軍府?
也不太可能。
趙成空也不會把一個皇帝天天放在自己府里。
那么,會在哪里?
王睿的目光,落在了汴京的地圖上。
他用朱筆,將那些守備森嚴,又足夠隱秘的地方,一一圈出。
王公大臣的府邸?有可能,但風險也大。
城外新建的皇家別院?有可能,但距離太遠,不便控制。
……
一個個可能性被他劃掉,直到天色微亮,地圖上只剩下最后幾個可疑的地點。
其中一個,讓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國子監!
這個答案看似荒謬,但仔細一想,卻又合情合理。
國子監,如今只是一個名義上的空殼,雖然依舊在運行,但早就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鼎盛。
在那塊地方藏人,是真有可能的。
那里守衛雖然不如皇宮森嚴,但來往的都是手無縛雞之力,且沒有什么骨氣的文人。
最重要的是,國子監祭酒,吳謙,是趙成空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就是這里了!”
王睿眼中精光一閃。
確定了目標,下一步就是如何證實。
他不能直接闖進去搜查,那等于自投羅網。
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王睿思索良久,終于想到了一個人。
他的一個遠房表侄,名叫王浩,正在國子監讀書。
此人雖然才學平平,但為人機靈,善于鉆營。
王睿當即派人,將王浩秘密叫到了府中。
“表叔,您找我?”王浩一臉諂媚笑容。
王睿屏退左右,開門見山地說道:“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推到王浩面前。
“事成之后,還有重賞。”
王浩看著那張銀票,眼睛都直了,連忙道:
“表叔請講,刀山火海,侄兒在所不辭!”
“沒那么嚴重。”
王睿壓低了聲音,
“我需要你幫我打聽一下,國子監的藏書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異常?”
“藏書樓?”王浩一愣,“那里除了幾位看守的老學究,平日里根本沒人去啊。能有什么異常?”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買通也好,偷聽也罷。”
王睿的眼神變得銳利,
“我要知道,藏書樓的頂層,最近是不是被列為了禁地?那里住了什么人?有多少人看守?”
王浩雖然不明白表叔為何對一個破樓如此感興趣。
但看著眼前的銀票,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表叔放心,這點小事,包在侄兒身上!”
打發走了王浩,王睿的心中依舊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這步棋,究竟是對是錯。
兩天后,王浩再次來到了主簿府,臉上帶著一絲驚魂未定。
“表叔,您……您真是神了!”
一進門,王浩就壓低聲音,激動地說道。
“說,你都查到了什么?”王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藏書樓頂層,確實有問題!”
王浩咽了口唾沫,
“那里現在由祭酒大人親自看管,派了二十名最精銳的護衛,日夜輪班,不準任何人靠近!”
“我花了大價錢拉進關系,才在醉酒后從一個負責送飯的小廝那里探查到有用的消息。”
“他說,他雖然沒見過里面住的是誰,但每次送去的飯菜,都是宮里的御膳規格!”
“而且,他還偷偷聽到,那些護衛,私下里稱呼里面的人為‘那位’!”
御膳規格!
“那位”!
所有線索都對上了!
王睿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干得好!”
王睿難掩激動,又拍出一張銀票,
“這些錢你拿著,記住,今天的事,爛在肚子里!誰也不準說!”
“是是是,侄兒明白!”王浩接過銀票,千恩萬謝地走了。
當天子時,王睿再次來到城南破廟。
他將寫著“國子監,藏書樓”的紙條,交給了那個如期而至的黑影。
黑影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沙啞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贊許。
“你做得很好。”
“主上讓我轉告你,事成之后,他會兌現承諾。”
“另外,這是給你的東西。”
黑影扔過來一個小瓷瓶。
“這是什么?”王睿接住瓷瓶,疑惑地問。
“五日后,趙成空赴宴之時,將此物,下在他的酒里或者飯菜里。”
“這是毒藥?”王睿大驚失色。
“不。”黑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這不是毒藥,它不會要他的命。”
“它只會讓他,在短時間內,功力盡失,手足酸軟,連一個三歲孩童都不如。”
“主上說,他要親手,擰下趙成空的腦袋。”
王睿拿著那個小瓷瓶,手心全是冷汗。
這趙甲玄,是趁著他跳不了船,逮著他薅命啊。
稍微有點差錯,他的腦袋就能落地。
但是……
他還能怎么辦?
“你告訴他,我知道該怎么做了。”王睿的聲音有些干澀。
黑影沒有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消失了。
王睿獨自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將那小瓷瓶小心翼翼地藏入懷中,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兩天,汴京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里卻已是波濤洶涌。
趙甲玄麾下的三千“神兵”,如同幽靈一般,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護國軍大營的周邊。
他們或是扮作行商,或是偽裝成樵夫,占據了所有通往護國軍大營的要道。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只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而王睿,則在府中,為趙成空準備著他人生中最后一場“盛宴”。
他以“慶祝大將軍即將剿滅南方叛匪”為名,廣邀同僚,將宴會的聲勢造得極大。
府中上下,張燈結彩,歌舞升平,一派喜慶祥和的景象。
誰也想不到,在這片繁華的背后,隱藏著怎樣致命的殺機。
……
五日后,巳時。
趙成空身披金甲,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地走出了將軍府。
他要去護國軍大營,檢閱他的無敵雄師。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在他身后,王睿那恭送的目光中,夾雜著一絲憐憫和快意。
一路無話。
當趙成空的大軍,浩浩蕩蕩地進入護國軍大營前的峽谷時,意外,發生了。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峽谷兩側的山道上,突然滾下無數的巨石和滾木,瞬間便將道路堵死。
“有埋伏!”
隨行的將領大驚失色,厲聲喝道。
三千羽林衛瞬間反應過來,立刻結成防御陣型,將趙成空牢牢地護在中央。
“咻!咻!咻!”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從峽谷兩側的山林中傾瀉而下。
“舉盾!”
羽林衛訓練有素,第一時間舉起手中的大盾,形成一道鋼鐵的穹頂。
箭矢射在盾牌上,發出“叮叮當當”的密集聲響,卻無法穿透分毫。
趙成空臉色鐵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盤上,竟然會有人敢伏擊他。
“是什么人?!”他怒吼道。
“殺!”
回答他的,是山林中傳來的震天喊殺聲。
無數身穿黑甲的身影,手持利刃,如同潮水般從山上涌下,悍不畏死地沖向羽林衛的陣型。
這些人,正是玄天道的三千“神兵”!
“玄天道?”
看著這標志性的黑甲,趙成空瞳孔一縮,隨即怒極反笑:
“好一個趙甲玄!真是好大的膽子!”
“給我殺!將這些妖人,斬盡殺絕!”
“殺!”
三千羽林衛齊聲怒吼,與玄天道的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羽林衛雖然精銳,但玄天道的這些被深深洗腦的“神兵”,卻更加瘋狂。
他們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眼中只有狂熱的信仰。
即便被刀劍砍中,也要在臨死前,給敵人造成最大的傷害。
這是一場慘烈無比的絞殺。
趙成空騎在馬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發現,敵人的數量,遠不止三千。
峽谷的前后兩端,都有源源不斷的敵人涌來,將他們死死地困在了這片狹小的區域。
他中計了!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沖出去!向護國軍大營求援!”趙成空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在他的親衛隊中,突然有十幾人,毫無征兆地拔刀,砍向了身邊的同伴!
“噗嗤!”
鮮血飛濺,數名親衛在毫無防備之下,當場斃命。
這突如其來的內亂,讓本就吃緊的防線,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你們……”趙成空又驚又怒。
他認得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親衛,怎么會……
不等他想明白,一個身披青銅面具的高大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穿過缺口,殺到了他的面前。
“趙成空,拿命來!”
青銅面具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他手中的長刀,帶著一股慘烈的氣息,直劈趙成空的頭顱。
趙成空臨危不亂,拔出腰間的佩劍,橫檔而出。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射。
趙成空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一麻,手中的佩劍差點脫手。
他心中大駭。
來人的武功,竟然不在他之下!
青銅面具男一擊不中,攻勢更盛。
刀法大開大合,一刀猛過一刀,逼得趙成空連連后退。
就在趙成空疲于應付之時,更多的玄天道高手,已經突破了親衛的防線,將他團團圍住。
趙成空知道,今日,怕是兇多吉少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就算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他怒吼一聲,正要拼死一搏,卻突然感覺,丹田處一陣空虛,渾身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怎么回事?”
趙成空大驚失色,他發現自己,竟然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哈哈哈……”
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趙成空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讓他畢生難忘的身影。
趙甲玄!
他正站在一塊巨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趙成空,你是不是覺得,渾身無力,連站都站不穩了?”
趙成空死死地盯著他,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是你……你在我的吃食里下了毒!”
“不,那不是毒。”趙甲玄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那只是我玄天道特制的‘軟筋散’罷了。”
“你……你究竟買通了我身下的哪一條狗?!”
趙成空瞬間想到了什么,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不甘。
回答他的,是青銅面具男那冰冷無情的一刀。
“噗!”
長刀劃過,趙成空的人頭,沖天而起。
鮮血,染紅了整個峽谷。
趙成空的人頭滾落在地,那雙眼睛依舊瞪得滾圓,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峽谷內的廝殺,隨著他的死亡,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拼死抵抗的羽林衛,看到主帥授首,瞬間士氣崩潰,紛紛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趙甲玄從巨石上一躍而下,緩步走到趙成空的無頭尸體前,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梟雄?不過如此。”
他抬起腳,在那顆人頭上狠狠地踩了一腳,仿佛在碾碎一個螻蟻。
“道主神威!”
青銅面具男躬身行禮,聲音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周圍的玄天道教眾,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高聲呼喊:
“道主神威!一統天下!”
趙甲玄聽著山呼海嘯般的頌揚,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他享受這種被人頂禮膜拜的感覺。
“傳我命令。”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將趙成空的人頭,掛在護國軍大營的旗桿上。”
“命王睿持皇帝令,接管汴京兵馬。”
“命青龍護法,率一千神兵,即刻前往國子監,將小皇帝‘請’出來。”
“命白虎護法,率兩萬道兵,封鎖全城,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玄天道的教眾們,迅速行動起來。
……
半個時辰后,護國軍大營。
當趙成空那血淋淋的人頭,被高高掛起時,整個大營都沸騰了。
守營的將士們,看著那張熟悉而又驚恐的臉,一時間都懵了。
“大將軍……死了?”
“這怎么可能!”
“是玄天道的妖人!他們殺了大將軍!”
群龍無首之下,大營內亂作一團。
有的將領主張為主帥報仇,與玄天道拼死一戰。
有的將領則心生畏懼,想要開門投降。
就在眾人爭執不休之際,王睿身穿一襲文官袍,手持令牌,在大批玄天道教眾的簇擁下,來到了大營門前。
“趙賊已死,爾等還不開門歸降!”王睿中氣十足地喝道。
他的聲音,通過內力加持,傳遍了整個大營。
營墻上,趙成空的死忠將領之一的李德,指著王睿怒罵道:
“王睿!你這個背主求榮的無恥小人!我李德便是戰死,也絕不向你們這些反賊投降!”
“冥頑不靈。”王睿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對著身邊的青銅面具男點了點頭。
下一刻,青銅面具男的身影,如同炮彈一般,從原地彈射而起,然后以墻為陸,竟是硬生生地躍上了數丈高的營墻。
“保護將軍!”
李德身邊的親衛大驚失色,紛紛拔刀沖了上去。
然而,他們在青銅面具男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一般。
只見刀光一閃,數顆人頭便沖天而起。
李德目眥欲裂,揮刀砍向青銅面具男。
“鐺!”
只一招,李德手中的大刀,便被震飛了出去。
青銅面具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如同小雞一般提了起來。
“放……放開我……”李德掙扎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青銅面具男沒有理會他的求饒,手臂一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李德的脖子,被硬生生地捏斷了。
青銅面具男隨手將他的尸體扔下城墻,目光冰冷地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士兵。
“還有誰,想為趙成空陪葬?”
他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營墻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被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給徹底震懾住了。
連他們心中最勇猛的李將軍,都不是此人的一合之敵。
他們這些人上去,又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片刻之后,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當啷。”
這個聲音,仿佛會傳染一般。
“當啷,當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最終,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我等……愿降!”
……
與此同時,國子監。
當青龍護法率領一千神兵,將小小的藏書樓圍得水泄不通時,負責看守的護衛,也進行了激烈的反抗。
然而,他們的抵抗,在玄天道這群瘋子面前,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戰斗便結束了。
藏書樓的門,被一腳踹開。
年僅十一歲的小皇帝趙恒,正蜷縮在角落里,嚇得瑟瑟發抖。
看著眼前這群兇神惡煞的道人,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青龍護法走到他面前,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陛下,別怕。”
“國賊趙成空已然伏誅,我等,是來‘請’您回宮主持大局的。”
趙恒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知道,自己只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從此以后,他頭頂上的那片天,換了一個顏色,僅此而已。
汴京的變故,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卷了整個朝堂。
當趙成空的首級被傳示百官時,那些平日里對他阿諛奉承的官員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他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個權傾朝野,說一不二的大將軍,怎么會一夜之間,就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皇宮的大殿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小皇帝趙恒,被“請”回了龍椅上。
但他那小小的身軀,在空曠的龍椅上,顯得是那么的單薄和無助。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身穿玄黃道袍的男人。
正是玄天道之主,趙甲玄。
此刻,他雖然沒有穿戴任何官服,但身上散發出的威勢,卻比之前的趙成空,還要強上數倍。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的文武百官,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諸位大人,想必都已經知道了。”
趙甲玄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
“國賊趙成空,倒行逆施,囚禁君上,意圖謀反。”
“幸得天佑,被我玄天道義士當場誅殺,為國除害。”
殿下的官員們,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為國除害?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
誰不知道,你也是個反賊。
但這些話,他們只敢在心里想想,誰也不敢說出口。
趙甲玄看著他們那副畏懼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些欺軟怕硬的墻頭草。
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威懾,他們就會比狗還要聽話。
“陛下。”
趙甲玄轉過身,對著小皇帝微微躬身,
“國不可一日無主,朝不可一日無綱。如今逆賊已除,還請陛下下旨,安撫天下,重整朝綱。”
趙恒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小臉煞白,結結巴巴地說道:“全……全憑道長做主。”
“善。”
趙甲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一個如此聽話的傀儡。
他轉過身,再次面向百官,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傳陛下旨意!”
“趙成空謀逆一案,著御史大夫王睿,為主審官,徹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嚴懲不貸!”
此言一出,殿下頓時一片嘩然。
特別是那些曾經與趙成空走得近的官員,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差點當場癱倒。
他們知道,這是要開始清洗了。
而王睿,這個曾經的趙成空心腹,如今,卻成了揮向他們屠刀的劊子手。
王睿從隊列中走出,來到大殿中央,跪地領旨。
“臣,領旨!”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昔日的同僚。
看著他們那驚恐、怨毒、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曾幾何時,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對趙成空搖尾乞憐。
而現在,他卻可以決定這些人的生死了。
這種權力的滋味,讓他無比著迷。
趙甲玄看著王睿,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這是一條好狗,一條會咬人的好狗。
他繼續宣布著“圣旨”。
“原護國軍將士,皆乃國之棟梁,被趙成空蒙蔽,情有可原。”
“即日起,由本座親自接管,整肅軍紀,以衛京畿。”
“另,為表彰玄天道誅賊之功,特封本座為‘護國天師’,總領天下兵馬,輔佐陛下,共理朝政。”
這兩個任命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護國天師,總領天下兵馬。
這哪里是輔佐,這分明就是取而代之!
有幾個性格剛直的言官,想要出言反對,但在看到大殿門口,那些手持利刃,目光冰冷的玄天道教眾時,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他們知道,現在出頭,跟送死沒什么區別。
一場“朝會”,就在這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
退朝后,趙甲玄來到了御書房。
這里,曾經是趙成空處理政務的地方。
而現在,屬于他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屬于主人的椅子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片刻之后,青銅面具男走了進來。
“道主,都處理干凈了。”
“嗯。”趙甲玄睜開眼睛,“那些投降的將領,可還安分?”
“很安分。”
青銅面具男說道,
“幾個刺頭,已經被屬下秘密處決了。剩下的人,都被嚇破了膽,不敢有任何異動。”
“就是,有一只趙成空的軍隊,叛逃了。”
“約莫有五千人左右。”
“五千人?呵!”
趙甲玄冷哼一聲,擺擺手,不以為意的道,
“既然他們想當反賊,那就跑吧,只希望下次,他們別落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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