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雨幕瀟瀟。

趙無疆站在雨中，手中緊握著柴刀。

此刻，他握緊柴刀的手不斷在顫抖，臉頰上是溫柔笑意。

前方雨幕中的身影，豐神玉朗，氣度非凡。

是位朗逸的公子哥。

眉目如畫。

久違的威嚴，熟悉的柔和。

那么久遠，又那么真實。

往事如昨，歷歷在目，他一時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夢里不知身是客。

他身是客，卻不在夢中。他期許得到答復，沉聲問道：

“靖兒？”

雨幕中的靖兒沒有說話，只是怔怔盯著他。

————

“你是誰？”

女扮男裝，一身白玉長袍，俊美無儔的軒轅靖怔怔凝視著滂沱大雨中的男子，一聲怒吼。

灰暗天穹一道雷光劃過，照亮雨幕中的男子。

軒轅靖踏出這座中土神域九天之一赤陽天內，小小一個凡人國度中的一座小小破廟，雨水沒有凌亂她的眉目如畫，卻淋濕了她的心神。

男子一襲山野村夫裝束，提著一柄銹跡斑斑的柴刀，相貌與趙無疆有五分近似。

軒轅靖看到男子在說話，可隔著雨幕，她看不清口型也聽不清。

她手中折扇打開，扇面山河萬里，符箓精光，她一步步向著男子走去。

男子也一步步向著她走來。

兩人停留在對方三步之隔外，軒轅靖看到了男子深深的眸光，她鼻腔陡然一酸，大雨砸得她嘴唇泛白顫抖：

“無疆？”

眼前男子眸光的顫抖被她捕捉，確認了她的問答。

她一雙秋水長眸中都是水汽，走近兩步，她渾身顫抖，試著擁抱眼前人。

下一刻，她撲了個空，從雨幕中的這道熟悉至靈魂深處的身影中穿透而過。

“哇啊...”

她嚎啕大哭，再也止不住內心的酸楚，滂沱大雨在她眼中決堤。

她蹲在地上，試著去抱著愛人的雙手，最終只抱住了自己，渾身不斷顫抖，雙肩起伏抽搐。

她知道，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一切只是幻覺。

所有的奢望渴求，都只是夢幻泡影。

如今這道雨幕中的身影，不過是如她這數百個日日夜夜夢中所見一樣。

那么近又那么遠，那么真，又讓她無數次撲空。

————

趙無疆想去擁抱在大雨中嚎啕大哭的軒轅靖。

可他做不到，他無論怎么努力，伸手所觸，不過是冰涼的雨水。

這是幽都迷霧中的幻境？

可為什么眼前的人，這么真？

可若不是幻境，他為什么聽不到靖兒說話的聲音，為什么觸碰不到？

趙無疆重新撐開破損的油紙傘，蹲下身，靜靜蹲在雨幕中靖兒身影的旁邊，替她遮擋傾瀉而下的雨水。

雨幕中軒轅靖的身影似有所感，停止了抽泣，側眸怔怔凝視著趙無疆。

趙無疆張了張嘴，想到了什么。

萬一是真的，萬一不是虛影呢？

他有些焦急吼道：

“道蓮，道蓮秘境！”

他如今不知道軒轅靖在哪兒，但為了防止自己去人宗沒有看到軒轅靖，他可以約定好相見的時間和地點。

而近段時間，最好的時間和地點，就是道蓮秘境。

可當他吼出道蓮秘境時，雨幕中軒轅靖的身影在迅速消散，眨眼就淡了幾分。

倆人眼神對視，他不斷吼著：

“靖兒，道蓮秘境，道蓮！”

“道蓮秘境...”

“道蓮秘...”他吼出三聲，他還未聽到答復，軒轅靖的身影就消散了。

他怔怔蹲在雨中，依舊在為方才軒轅靖身影所在的位子撐著傘。

雨水啪嗒啪嗒。

這是一場淋濕了他心的雨，四周水霧蒙蒙，他仿若跌入夢里人，不曾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