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柳水姑娘在家嗎?”
云汐道長微笑著看向面前的婦人,目光溫和而從容。
“在的,在的,不知道兩位是……?”
雖說面前這兩個女子美若天仙,看起來也不像是壞人,可柳母心里終究還是存了幾分警惕。
在她看來,自家女兒應當不會認識這樣好看、氣質如此出眾的女子才對。
“還請夫人放心,我們乃是尋仙觀的兩個道士,并無什么惡意。”看出對方的疑慮,云汐道長微微一笑,語氣和緩地說道,“我們今日前來,是想給柳水姑娘一樁偌大的機緣。”
“機緣……”柳母低著頭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讓開了身子,將這兩位仙子請了進去,“兩位里面請吧,我這就去叫水兒出來。”
“勞煩了。”
云汐道長頷首一禮,帶著自己的徒兒一同走進了院落。
柳母給兩位仙子倒好茶水之后,便匆匆走到自家女兒的房門前,抬手敲了敲房門:“水兒,快收拾一下出來吧,有兩位仙子來找你,說是要給你一樁大機緣。”
房間里,柳水正趴在床上,偷偷地流著淚,腦海中不停地回想著方才蕭墨拒絕自己的那些話語,心如刀絞。
此刻聽到門外娘親說有兩位仙子來找自己,她不由得抬起頭來,心中滿是疑惑。
自己并不認得什么仙子啊。
可為了不失了禮數,柳水還是連忙擦去眼角的淚水,梳理好微亂的長發,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走了出去。
“柳水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云汐道長見到柳水出來,便站起身,對著她作揖一禮,笑容溫和如故。
“兩位是……”
柳水立刻認了出來。
她們正是自己在那座城鎮中遇到的那兩位道士。
沒想到,她們竟然會出現在自己的村莊。
“我們是尋仙觀的道士,我叫做云汐,這是我的弟子,名叫歸君夢。”云汐道長簡單地做了個介紹,語氣溫和而親切。
“之前在春茶城我們曾見過一面,那時姑娘雖身處人群之中,可我卻感受到你對道韻有著異于常人的親和力,只不過當時我們急著赴宴,便沒能主動與姑娘打招呼。”
她微微一頓,繼續道:“后來我經過一番推演,算出我們還會再見,所以這一次前來,是想問一問柳水姑娘,你可愿意加入我們尋仙觀,修行道法?”
“修行……道法……”柳水眼眸一眨一眨,神色間滿是意外,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會被邀請進入宗門修行。
“是的。”
云汐道長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在妖族天下,或許也只有我們尋仙觀,能讓姑娘好好地修行了,以姑娘你的資質,未來邁入元嬰境應當不成問題,至于能否踏入上三境,那便要看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此外,若是姑娘擔心我們的身份,也可以去問一問蕭墨道友。”
“兩位……認識蕭公子?”柳水驚訝地道。
“認識。”
云汐道長微微一笑,目光柔和。
“我們此行離開寒山書院之后,便不會再回到這里了,而以姑娘的境界,恐怕也難以找到我們尋仙觀的所在,所以我希望姑娘能在這個晚上做出決定,我們會在天亮時離開,天亮前會在村口等姑娘。”
“話已說完,我們就不多叨擾了。”
語落,云汐道長作揖一禮,向母女二人告辭,轉身便帶著歸君夢往院子外走去。
月光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漸漸消失在小院的門外。
云汐道長離開之后,柳水獨自坐在院落中,思索了許久。
對于云汐道長方才所說的那番話,柳水自然是相信的。
不過在她的心里,其實對修行一事并沒有那般執著。
可是……
柳水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蕭墨的模樣,回想起了蕭墨拒絕自己時說的那些話語。
盡管蕭墨說只是將她當作鄰家姐姐一般看待,可柳水的心中依舊是那般不甘心,那般不愿放棄。
“若是自己的修為更高一些,自己是不是就能陪在蕭公子的身邊了呢?”
“若是自己更有用一點,蕭公子會不會對自己另眼相看呢?”
柳水的心中,冒出了一個又一個類似的想法。
而且,哭過一陣子之后,她的心里其實也漸漸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蕭公子的天賦那么高,年紀輕輕便已邁入金丹境,可自己現在卻依舊是筑基境。
就算之前蕭公子答應了自己的愛慕,那又如何呢?
往后的路,自己又怎么能夠跟得上蕭公子的步伐呢?
可若是自己走了,娘親又該如何是好呢?
按照自己對娘親的了解,娘親肯定不會跟自己一起去的。
“水兒啊,夜里天寒,咱們回屋子里去吧……”
正當柳水心中越發混亂的時候,柳母端著一碗熱水,走到了女兒身邊,輕輕喚道。
“娘,女兒不冷。”柳水搖了搖頭,對著娘親微微一笑,“哦對了,娘放心吧,那兩位仙子是好人,不用擔心的。”
“嗯。”柳母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娘知道的。”
“不過水兒啊。”柳母拉過女兒的小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溫柔,“若是水兒你決定要去尋仙觀的話,那就直接跟著那兩位仙子走便好,不用多考慮什么的。”
“可是娘親,若是女兒去了,您怎么辦呢?誰來照顧您呢?”柳水抿著薄唇,滿是不舍地望著自己的娘親,眼中帶著深深的牽掛。
“傻孩子。”柳母笑了笑,目光慈愛,“哪有子女一輩子都守在父母身邊的道理呢?你能成為山上的仙人,這是多好的事啊,多么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啊……”
“而且水兒啊,”柳母的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感慨,“娘親雖然不過是一介凡人,但是心里也明白,如今這個世道,我們這些普通百姓人家,性命啊,就如同那地上的螻蟻一般脆弱。”
“你踏上了修行這條路,修為越高,就越不會被人欺負,這樣娘親才能放心呀。”
“娘……”柳水眼眸輕輕晃動,淚水已掛在了眼角,仿佛下一刻就要滾落下來一般。
“行了行了,都大姑娘了,又不是生離死別,哭什么呢?”
柳母伸手替女兒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動作輕柔而熟練。
“總而言之呢,你要去便去,千萬不要讓娘親拖累了你,否則的話,娘親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柳水乞求道:“娘親,您就跟我一起去吧......”
“算了算了,娘親就不去給你添麻煩了,等你走后,娘親就會搬去跟你二叔一起住,也樂得自在,你呀,不用管我,你照顧好自己就行,知道了嗎?”
“......”柳水含著淚點了點頭,沒有回答。
“好了,就這么決定了。”
柳母笑了笑,輕輕將自己的女兒摟進懷里,語氣中帶著一聲淺淺的嘆息。
“傻姑娘啊,記住嘍——只要是自己決定好了的事情,就不要后悔,娘啊,相信你,以后無論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對的……”
......
丑時。
濃重的夜色如同一層厚重的帷幕,沉沉地籠罩著整個山間以及村莊。
夜空之上,星羅棋布的繁星宛如細密的沙粒,鋪滿了整片天幕,閃爍著清冷而幽遠的光芒。
柳家村村外的兩塊青石上,云汐道長與自己的弟子正閉目打坐,呼吸均勻,周身透著一股沉靜的氣息以及濃郁的道韻。
而那只被取名為“貍花”的三花貓,也安安穩穩地趴在歸君夢的腳邊,蜷著身子,輕微地打著呼嚕,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三花貓忽然抬起頭,往村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輕輕“喵嗚”了一聲,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輕輕拍了拍自己新主人的膝蓋。
歸君夢緩緩睜開眼眸,目光穿過夜色,看見柳水正從村落中走了出來,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細長。
此時,云汐道長也睜開了眼睛,看向柳水。
她知道,這個名為柳水的女子,已經做出了決定。
“想通了?要跟我們走了嗎?”
云汐道長面帶微笑地望著那個年輕的女子,言語如同晚風一般輕柔。
“回道長,小女想通了。”柳水欠身行了一禮,望向云汐的眼神中滿是堅定,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小女愿意跟著道長上山修行,從今往后,小女就麻煩道長了。”
“修行是自己的事情,談不上什么麻煩。”云汐道長將一個象征尋仙觀內門弟子身份的牌子遞給柳水,語氣平和,“等到了尋仙觀,自然會有人教導你道法,從今往后,你就是我尋仙觀的弟子了。”
“多謝道長。”柳水雙手接過那枚身份牌,捧在掌心,眼眸中卻閃過一抹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還有什么話想說,卻又有些猶豫。
“若是還有什么想說的,直接說出來無妨。”云汐道長看出了她的心思,溫聲道,“我們修行之人,重要的是念頭通達,不必藏著掖著。”
“道長,我娘親年歲已經不低了。”柳水咬了咬唇,直接說道,“我能否先將娘親送去二叔那兒,再跟您一起走?”
“自然可以。”云汐道長爽快地答應道,“我們可以一同將令堂送過去,然后你再跟我上山便是,還有別的嗎?”
“還有……”
柳水輕輕抿著嘴唇,低下頭去,像是在積攢著最后一點勇氣。
“我想……跟一個人告別……”
......
竹院之中,蕭墨依舊是一動未動,如同一座雕像一般,靜靜地思索著鏡辭與歸君夢之間的事情。
然而,竹林中傳來的一陣輕微動靜,讓他緩緩抬起頭來。
月色之下,一個女子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亭亭玉立地站在院門之外。
“柳水姐……”
見到來人,蕭墨站起身,邁步迎了上去。
盡管說感情之事確實不能勉強,蕭墨也覺得自己傍晚時分的那番話并沒有做錯。
但無論如何,柳水姐依舊是自己的朋友。
看著柳水姐那副有些失落的模樣,蕭墨心中難免泛起幾分自責。
“公子……您現在有空嗎?能……能陪我走一走嗎?”
柳水望著蕭墨,小手不自覺地捏著衣袖,那雙微微晃動的眼眸里,滿是生怕被拒絕的忐忑。
“自然可以的。”蕭墨點了點頭,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蕭墨與柳水并肩走在竹林之中。
月色如水,從夜空中傾灑而下,將整片竹林映照得清冷而幽靜。
兩人踩在厚厚的竹葉上,腳下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那聲音在寂靜的竹林之中悠悠傳蕩,久久不散。
“柳水姐,下午的事情……”蕭墨在心中默默組織著語言,緩緩開口,想要解釋些什么,試圖讓柳水姐心里好受一些。
可他的話剛剛說到一半,柳水便輕聲打斷了他:“我知道的……我明白公子您的意思,公子也不需要跟我道歉,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勉強。”
語落,她抬起螓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釋然,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公子,我要去尋仙觀了。”
“尋仙觀?”蕭墨腳步微微一頓,看向了身邊女子。
“嗯。”柳水點了點頭,輕聲解釋道,“一位叫做云汐的道長找到了我,說我有修行道法的天賦,想讓我進尋仙觀修行,我已經答應了云汐道長,而這次來,是想與公子告別的。”
“雖然我對云汐道長的了解也不多,但云汐道長確實道法深厚無比。”
蕭墨想了一想,緩緩開口道,言語間確實是為柳水感到高興。
“而柳水姐能夠拜入尋仙觀的門下,相信未來一定會有所成就的,也一定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大道。”
“找到自己的大道嗎?”
柳水輕柔一笑,目光靜靜地望著面前的男子,那雙眼睛里藏著他讀不懂的深深情緒。
“其實,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大道。”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了這竹林深處的月色。
“只是這條大道……卻不走向我。”
“但哪怕如此。”
柳水緊緊捏著衣袖,一字一語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勇氣。
“我也會盡自己的一切,去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