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子,神色之中帶著幾分難掩的吃驚。
眼前的這個女子與涂山鏡辭幾乎一模一樣,五官、神態、身段,沒有任何的區別。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哪怕是雙胞胎,也不可能長得一模一樣。
可面前的這個女子,除了發色之外,與鏡辭竟沒有任何一點的區別。
此外,鏡辭身上更多的是少女的靈動與嬌俏。
而面前的這個女子,則像是與世無爭一般,沉靜如止水,周身透著一股清冷的出塵之氣。
而且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好像她早就聽說過自己,而且已經聽說了很久很久,如今終于是見到了本尊一般。
“你就是蕭墨嗎?”
少女神色平靜地望著蕭墨,右手手握著的拂塵,輕輕搭在左手的臂彎之中,姿態端莊而從容。
“是的,我就是蕭墨?!笔捘珜χ媲暗呐幼髁艘灰荆抗庵袔е鴰追痔皆?,“姑娘可是認識我?”
“應該說……算認識,也不算認識。”
歸君夢眼眸輕輕眨動,話語間帶著幾分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那姑娘來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蕭墨對于面前的這個女子,確實是生出了幾分好奇。
“和你成親。”歸君夢緩緩開口道,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蕭墨聞言,愣在了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少女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說的那句話有些歧義,便微微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又緩緩抬起頭來,神色認真地補充道:
“我剛才那句話可能說得不太對——應該說,我是來找你雙修的?!?/p>
“……”
蕭墨更加不解了。
什么叫做要來找自己雙修?
自己認識她嗎?
而且這莫名其妙的,為何要與自己雙修?
萬千疑問在蕭墨心中翻涌而起,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從何處問起。
而就在此時。
一陣儒家的翻書風,從樹林之間緩緩吹過,帶著幾片竹葉輕輕飄落。
當蕭墨和少女回過神來的時候,一位老者已經站在了他們之間。
見到老者,蕭墨與少女皆是恭敬地行了一禮:“見過院長。”
“嗯?!焙綍涸洪L寸采光點了點頭,微微一笑,“不用如此客氣。”
語落,他的目光落在蕭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不錯不錯,上一次見你,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p>
“那時候你和鏡辭那個小姑娘一起上山求學,我在遠處遠遠地看了你們一眼?!?/p>
“結果沒想到,這七年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蕭墨你已經長得這么高了,而且境界都到了金丹境,像你這么年輕的金丹境,放眼整個妖族天下和萬法天下,怕是都找不出幾個人來。”
“多謝院長夸獎,晚輩不過是僥幸而已。”蕭墨語氣謙遜。
“呵呵呵……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一點太過老成了?!贝绮晒鈸u了搖頭,“不像是一個銳氣逼人的少年,倒像是一個經歷了不知多少風霜、將鋒芒都收斂起來的成年人?!?/p>
“罷了罷了,這樣也好,至少的話,能活得久一些吧……”
說著,寸采光微微側過頭,目光在身后的歸君夢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視線,繼續看著蕭墨。
“這個姑娘啊,我知道你心里對她有很多疑惑。”
“但不要緊,她的師父呢,現在就在你的竹院里等著你,你們現在就過去吧,她的師父會把事情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講給你聽的?!?/p>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而篤定。
“放心,他們不會害你的,而且,他們給你講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你可盡信。”
“至于最后你要做出什么樣的選擇,那便是蕭墨你自己的事情了。”寸采光語氣溫和,目光中帶著幾分鼓勵,“你只需記得——隨心而行,問心無愧便好。”
“是,院長?!笔捘嵵氐卦傩幸欢Y。
而當蕭墨抬起頭時,寸采光已然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只余林間的晚風輕輕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月色之下,面前的這個少女依舊是靜靜地望著他,不言不語,目光澄澈如水。
“歸姑娘,請吧?!笔捘珎冗^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嗯?!睔w君夢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清淺得幾乎要融進夜風里。
兩個人并肩往山下走去,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可奇怪的是,蕭墨并不覺得尷尬。
仿佛這個少女不說話,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
小半個時辰之后,兩個人來到了竹院之外。
院門口,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成熟美婦,已經含笑立在那里,顯然是在等著蕭墨歸來。
她的目光溫和地落在蕭墨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周身氣韻沉靜如水,卻又讓人看不透深淺。
“貧道名為云汐?!彼龑χ捘髁艘灰荆Z氣平易近人,沒有半分架子,“此次不請自來,還借用了公子的院落喝了一兩杯茶,還請公子見諒?!?/p>
“云汐道長客氣了,還請里面說話?!?/p>
蕭墨側身讓開,作為主人的他,將師徒二人引入院落之中,又親手沏了茶,為兩人斟上。
待茶水氤氳的熱氣在月色下緩緩升騰,蕭墨這才坐下來,目光在云汐道長與歸君夢之間輕輕一轉,開口問道:
“不知兩位找我來,是有什么事情?”
“事情說來話長?!?/p>
云汐道長微微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靜靜地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像是在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我們來自于尋仙觀?!?/p>
“這座道觀并不是那么有名,想必蕭墨道友也未曾聽過它的名字?!?/p>
“而君夢呢,是我的關門弟子,亦是歸前輩的孫女?!?/p>
聽到“歸前輩”三個字,蕭墨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老者的身影,心頭微微一震:“這位歸前輩,難道是……”
“是的。”
云汐道長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篤定。
“他就是涂山鏡辭、也就是你們家小姐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