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府正院。
大夫人夏青稞依舊在修剪著花草。
但是夏青稞的一舉一動都像是下意識的行為，仿佛是在思索著一些什么。
“夫人。”
侍女歡鶯走進院落，對著夏青稞行了一禮。
“嗯。”夏青稞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歡鶯，“如何？三夫人將東西收下了嗎？”
自從周若曦被封為誥命之后，夏青稞身為大夫人，必須給予周若曦正妻一般的待遇。
但是周若曦沒有換院落，也沒有接受其他侍女的侍奉，依舊是住在那個小院落。
為了避免別人說閑話，夏青稞便時常讓人去送一些禮物，但大多貴重的東西，周若曦都沒有收。
這次，夏青稞便送了一些糕點和絲綢。
“回夫人，三夫人已經收下了，并且讓奴婢感謝夫人。”歡鶯回應道。
“之后三夫人有什么需要的，讓府上的人盡力滿足，知道了嗎？”夏青稞囑咐道。
“知道了夫人。”歡鶯點了點頭，隨即遞出一封信，“對了夫人，這是蝶妃讓人送過來的信，還請您過目。”
夏青稞接過信封，拆開看了又看，眉頭不由皺起。
“夫人......宮內可發生了什么事情?”歡鶯問道。
歡鶯知道宮中的蝶妃乃是夫人的好姐妹，從小一起長大。
夫人時常會去宮中看望蝶妃。
同樣，蝶妃經常會寫信給大夫人，說一些宮中的事情。
“王爺回京了。”夏青稞放下信封，緩緩開口道，“王爺剛回到京都，就被陛下叫去了宮中，陛下給了王爺不少賞賜，然后讓王爺帶領踏雪龍騎出征魏國。”
“夫人，王爺出征不是正常之事嗎？難道這次出征，有何不同？”歡鶯有些不太能理解。
“王爺常年征戰在外，確實正常。”夏青稞嘆了口氣，“不過這次，陛下讓蕭墨前去踏雪龍騎，助王爺討伐魏國。”
“誒？”
歡鶯愣了一愣。
這些時日以來，歡鶯聽得最多的，就是三公子蕭墨的名字。
三公子蕭墨攻破衛國二十一城，立下大功，甚至直接封王，就連母親周若曦都被封為誥命。
此時的周若曦已經不是一個小妾，地位與自己夫人相等。
而蕭墨自然也就不只是一個庶子。
蕭墨既然不是一個庶子，自然就有世襲罔替“鎮北王”的資格。
雖然說蕭墨如今也是一個王侯，但是在秦國，四鎮王以及大國柱可要比一個“霜王”規格高得多！權利也大得多。
更不用說四鎮王中，還以鎮北王為首。
之前，自己聽聞蕭墨還當著五千踏雪龍騎的面，將二公子打了一頓。
現在，蕭墨又要去北荒踏雪龍騎，助王爺征討魏國。
踏雪龍騎乃是蕭府的根基。
若是蕭墨在踏雪龍騎站穩腳步的話......
再加上陛下對于蕭墨的器重。
那這“世襲罔替”的資格，大公子和二公子就危險了呀......
“今晚王爺會回府，我等等下廚，給王爺做一些平日愛吃的菜。”
夏青稞緩緩開口道。
“此外，我等等寫一封信給亦川，他也是時候該下山了。”
......
霜王府，蕭墨正坐在院落里發呆。
回想起不久前秦思瑤說的那些話語以及她羞怯跑出去的神情，蕭墨嘴角不由勾起，搖了搖頭。
其實在蕭墨的心中，對于秦思瑤問的那句話，早就有了答案。
只不過按照現在思瑤的性格，怕是要躲自己好幾天了。
而就當蕭墨思索著要不要現在去公主府找思瑤的時候，一個侍女走進院落，對著蕭墨欠身一禮：“王爺，皇宮之中的李公公來了。”
“請李公公進來吧。”蕭墨說道。
一般李公公過來，都是陛下有些什么事情。
“是。”侍女欠身一禮，隨即連忙走出院落。
沒一會兒李公公走到院落中，蕭墨起身相迎，抱拳一禮：“見過李公公了。”
“霜王何須如此客氣，是咱家拜見霜王才對。”李公公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禮。
蕭墨笑了笑：“不知李公公此次前來是......”
“咳咳咳......”李公公咳嗽了幾聲，身邊的一個太監將紅盤端了過來。
李公公掀開紅布，拿起圣旨，對著蕭墨宣讀道：“霜王蕭墨，接旨！”
“朕承昊天眷命，奉宗廟之重，統御四海，撫育兆民。
襄者北荒不靖，胡騎窺邊，魏虜僭號，侵我疆埸。
朕每覽邊奏，夙夜兢惕。
霜王蕭墨，鷹揚朔漠，昔執金槍而破衛國，率鐵甲以敵強軍，功著旂常，勛銘鼎鼐。
今特任爾為踏雪龍騎左將軍，兩日后前往北荒，助鎮北王蕭獅，出征魏國，以揚朕秦國之威！”
“臣，蕭墨，接旨！”
蕭墨接過圣旨。
李公公含笑看著蕭墨：“霜王，這次出征魏國，事關重大，且踏雪龍騎與其他軍隊不太相同，陛下讓老奴與霜王說——小心思索，大膽行事。”
“還請李公公替我轉告陛下——墨定當不負陛下所望。”蕭墨說道。
“好。”看著面前這英年才俊，李公公都有些明白為什么陛下會那么喜歡霜王了，“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回宮復命了。”
“李公公慢走，心兒，送送李公公。”
“告辭。”
李公公在侍女的相送下離開院落。
蕭墨看著手中的詔書，眉頭微微蹙起。
蕭墨想過秦國國主對自己的各種任命，但沒想到，竟然是讓自己進踏雪龍騎。
至于秦國國主究竟是什么樣的心思，蕭墨又怎么會不知道呢？
“果然，自己這個‘霜王’，確實不是那么好當的啊。”
收起圣旨，蕭墨搖了搖頭，走出府邸，駕車前往公主府。
剛才自己還在猶豫要不要去見見思瑤。
但現在不需要了。
至少，自己要與她告個別。
半炷香后，蕭墨來到公主府的大門前。
“拜見霜王！”
守在大門前的侍衛對著蕭墨行了一禮。
“嗯。”
蕭墨簡單應了一聲，便徑直地走了進去。
秦思瑤可以隨意進入蕭墨的霜王府。
蕭墨也可以隨意進入秦思瑤的公主府。
不過以前，蕭墨總是會讓門衛去通報一聲。
但現在，蕭墨覺得思瑤肯定在鬧別扭，自己還是直接進去來得好。
走進公主府沒多久，蕭墨便是見到了侍女花生。
“花生姐。”蕭墨抱拳行了一禮。
小時候，蕭墨就看不透花生姐的境界。
如今，自己都快結金丹了，依舊是看不穿花生姐的境界。
“見過霜王。”花生姐欠身一禮，含笑道，“霜王怎么又欺負我們家的公主殿下啦？公主殿下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大半天了。”
“這個......”蕭墨面露尷尬，不知該如何解釋。
“呵呵呵......”花生輕笑道，“行了行了，霜王快去吧，您也知道我們家公主的性子，這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公主殿下很好哄的，尤其是面對霜王，只要您說幾句好話，公主殿下就又笑瞇瞇的了。”
“哦對了。”花生將手中盛著糕點的玉盤放在蕭墨的手中，“霜王麻煩幫我給公主殿下送送糕點了。”
說完，花生雙手扶在身前，欠身一禮后走開了。
蕭墨端著糕點，走向了思瑤居住的院落。
走到房間門口，蕭墨敲響了房門。
“花生姐，我今天不想吃糕點了。”
房間內，傳出秦思瑤有些失落且幽怨的聲音。
“是我。”蕭墨回應道。
“誒？蕭墨？”
聽到蕭墨的聲音，躺在床榻上的秦思瑤嬌軀微微一顫，猛地從床上抬起螓首，一雙好看的眼眸一眨一眨，神色中帶著些許的慌亂。
“蕭墨，你......你怎么來了......”秦思瑤鉆進被窩，將自己裹成春卷一般，然后坐在床上，緊張地看著門外。
好像這被子就像是結界，能保護她似的。
“有些事情要跟你說一下。”蕭墨說道。
“什么......什么事情呀？”秦思瑤緊張道。
“要不我們去皇城走走？邊走邊聊？”蕭墨問道。
“我......我有些困了，不......不太想去......”秦思瑤捏著被子，緊緊抿著薄唇。
實際上，秦思瑤也很想見一見蕭墨。
但是秦思瑤一想到自己對蕭墨說的那些話，她的心中就羞得不行，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蕭墨。
甚至自己只是單單聽到蕭墨的聲音，就下意識想要躲得遠遠的，可是心里卻又想他在自己的身邊。
“那我進來說？”蕭墨問道。
“不......不要......”秦思瑤連忙說道，“我房間很亂的，而且我妝容也沒有整理好，我......我......”
“好吧。”蕭墨也不勉強，“那我把糕點放在門外了，此外，剛剛皇宮來了圣旨，兩日后，我要前往北荒了，今日是來跟你告別的。”
而就當蕭墨話語剛剛落地，房間內便是傳來少女白嫩腳掌與地板碰撞發出的“啪嗒”聲。
緊接著，少女閨房大門猛然打開。
蕭墨還未反應過來，秦思瑤便是站在了蕭墨的身前。
她依舊是身穿那一襲淡粉色的長裙，只不過因為在床榻上躺太久的原因，她的發絲帶著些許的散亂，白嫩的腳踝踩在地上，仿佛忘記了地板的冰涼。
“你.....你要去北荒了嗎？”秦思瑤呆呆地看著蕭墨。
“是的。”蕭墨點了點頭，重復道，“陛下的詔書已經下來了，兩日后便出發。”
“那......那你要去多久？”秦思瑤眼眸晃動，小手緊捏著。
“怎么說也應該要個好幾年吧。”
蕭墨如實答道。
“如今秦國士氣正盛，而魏國的那個君主昏庸無道，朝堂一片烏煙瘴氣，百姓也怨聲載道，此乃難得一遇的機會。
陛下應該是想要趁著這次，一舉將魏國吞并。
只要拿下魏國，秦國北境便再無憂患，可以專心對付齊國楚國等大國了。”
“我.....我去找父皇！去跟父皇說！”
說著，秦思瑤就要跑出房間。
但她的皓腕一下子就被蕭墨給拉住。
“你去找陛下做什么？”蕭墨問道。
“我......我跟父皇說，不讓你出征！”秦思瑤焦急道。
“傻姑娘，你去找陛下，又能如何呢？”蕭墨語氣帶著點點的無奈，“我本就是武將，領軍出征本就是常事，若我一直待在皇都，什么都不干，那陛下封我這個王，又有何意義？”
“可是......”
秦思瑤眼眸晃動，仿佛快要哭出來了似的。
“可是蕭墨，哪怕正如同你所說的，魏國朝堂如今烏煙瘴氣，但魏國怎么說也是一個大國，名將精兵，可是要比衛國多不少的。
此次出征，萬一你有個好歹......”
蕭墨搖了搖頭：“只要上戰場，便是生死有命，前軍的將士會死，我為什么就不能死？我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而且思瑤，你可否想過一件事？
那就是為何你能夠隨意出入霜王府，為何我也能隨時找你，宮內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難道思瑤覺得陛下不知道嗎？”
蕭墨將她耳邊有些雜亂的發絲挽過耳后：“如今我已封王，我娘親也被封為誥命，我的身份已不是蕭府庶子而已，此次若是滅掉魏國，陛下要給我獎賞的話，應該是......”
蕭墨并沒有說完，但秦思瑤已經明白他的意思，臉頰泛起了紅暈。
“所以啊......”蕭墨伸出手，將面前少女眼角晶瑩的淚珠勾去，“我就更得去了。”
“誒？”
秦思瑤抬起頭，呆呆地看著蕭墨。
此時少女臉頰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耳根。
很快，少女羞得低下螓首，小手輕輕拉著蕭墨的衣擺，細若蚊聲：“你不去的話，也能得到那個獎賞，那個獎賞，也只能是你的......”
“可是，我不能讓她被世人說閑話，我想對她明媒正娶，想讓她風光出嫁。”蕭墨笑著道。
秦思瑤捏著小粉拳，輕輕錘了一下蕭墨胸口：“說一些什么呢......羞......羞死人了......”
“所以思瑤......之前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問我的那件事......”
蕭墨直視著秦思瑤的眼眸。
“這一次出征，若是我回來，我就喜歡你。”
“若是我回不來的話......”
蕭墨話語剛說到一半，秦思瑤便伸出手指，輕輕按在蕭墨的嘴唇。
少女抬起螓首，認真地看著心上人的眼眸：
“若是你沒有回來。
那我便去找你。
你也得喜歡我！
你躲不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