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礎那副認真而堅定的模樣,涂山鏡辭心里也明白了,自家姐妹的這個心上人,確實是一個值得托付的良人。
涂山鏡辭的心中不由為貝兒松了一口氣,感覺輕松了許多,眉眼間也漾起幾分安心的笑意。
畢竟要是貝兒做出這么大的犧牲,若是所托非良人,自己真的不知道說何是好。
“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無論何時,及時傳信給我,只要我能幫得上,我一定不會推辭的?!蓖可界R辭望著自己最好的姐妹,語氣誠摯而溫柔。
“那當然了,我可是不會跟你客氣的呢?!?/p>
許貝兒走上前,輕輕拉過涂山鏡辭的手,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輕聲說道。
“不過鏡辭,你也要好好努力哦,既然有了心上人,可要主動一些呢。”
話剛說完,許貝兒自己倒先笑了起來,抬起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瞧我這張嘴——鏡辭你生得這般好看,什么樣的男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就是吧,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物,竟然入得了我們鏡辭的眼,等我回來,你可要好好跟我說說哦?!?/p>
“貝兒……別鬧了......”涂山鏡辭低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臉頰微微泛紅,嬌嗔地喚了一聲。
“呵呵呵,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痹S貝兒笑著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涂山鏡辭的長發,目光柔和,“鏡辭,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保重?!?/p>
“嗯?!蓖可界R辭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不舍,卻還是彎起嘴角,“路上小心。”
許貝兒后退一步,與徐礎并肩而立。
兩人一起對著涂山鏡辭鄭重地行了一禮。
與涂山鏡辭告辭后,他們手牽著手,轉身離去。
涂山鏡辭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目送著他們消失在竹林深處,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時光又悄然流逝了三個月。
這一日,一道飛劍自遠方掠來,穩穩落入了涂山鏡辭的手中,這是許貝兒的飛劍傳信。
展開信箋,涂山鏡辭一字一句細細讀著,信中娓娓道來許貝兒與徐礎回到海月宗之后的種種經歷。
原來,兩人回到宗門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去拜見許貝兒的父親——那位海月宗的宗主。
說起來,許父其實并非那種在意對方權勢地位的人。
只是身為人父,他不得不為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考慮周全,方方面面都得思量清楚,不想自己的女兒以后跟著其他小子受罪。
更何況,許貝兒畢竟是海月宗宗主的女兒,而且無論是外貌還是天賦,皆非常不錯,有不少宗門的圣子都對其有些許青睞。
換句話說,在這些長老的眼里,許貝兒就是上好的聯姻對象。
所以海月宗內諸位長老那邊,自然也不會輕易放過這門親事,紛紛向許父施加了不少壓力。
身為一宗之主,許父不可能不為整個宗門的未來著想。
然而,當許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女兒那份堅定不移的心意之后,心中也不由得動搖了。
更何況,在許父看來,這個名叫“徐礎”的年輕人,細細打量下來,確實頗為不凡——
無論是天賦資質,還是心性品格,皆屬上乘之選。
對于一個宗門而言,最重要的終究是后繼有人。
否則的話,一個宗門無論眼下多么強盛興旺,倘若繼任者不堪大任,終究也難逃衰敗的命運。
反之,若是一個人足夠出色,哪怕是個散修,都能夠闖出一番天地!
于是,許父最終說服了宗內的諸位長老,保住了女兒與徐礎的這段婚約。
不過,海月宗的長老們那邊也不是毫無條件的,他們提出,徐礎必須在兩百年之內邁入元嬰境界。
兩百年內邁入元嬰,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有些強人所難了,哪怕是徐礎也是一樣。
但徐礎沒有絲毫猶豫,坦然接受了這個條件,目光堅定。
如今,許貝兒和徐礎依舊留在海月宗中,并沒有著急回來。
主要是許貝兒想著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便想多陪陪自己的父親,盡一盡孝心。
待過些時日,徐礎也會帶著許貝兒去見自己的父親,再之后,他們打算一同游歷一番山水,之后再返回寒山書院。
涂山鏡辭讀完信,得知自家姐妹一切安好,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由衷地為許貝兒感到高興,唇角也不禁浮起淺淺的笑意……
只是……
涂山鏡辭緩緩放下手中的信箋,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了一個方向——那里,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蕭墨那個傻子,究竟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呢?”
院外春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替她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
轉眼間,又是新的一年開春時節。
寒山書院的“賢人”考試也即將開始。
其實去年的時候,涂山鏡辭本就可以參加這場考試了。
只不過去年書院改了規矩——必須在書院求學達到一定的年限,方有資格報考。
而今年,涂山鏡辭才剛剛滿這個要求。
這場考試由副院長親自主持。
不看身份,不問世家,無論出身貴賤,能否通過,全憑學問深淺而定。
寒山書院的“賢人”身份,在妖族天下分量不輕,地位頗為尊崇。
因此在書院中求學的那些少爺小姐們,無一不被家中長輩要求考取這個賢人身份——如此一來,也算是鍍上一層金。
于是乎,哪怕這些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再怎么不愛讀書,也不得不埋頭苦學,挑燈夜戰。
尤其是涂山鏡辭。
考試前的三個月,她每日皆是挑燈夜讀,直至深夜。
月石見了,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眼——這還是自家那個從前需要人督促著才肯讀書的小姐嗎?
一天晚上,都已經丑時過半,月石見小姐房間里的燈火依舊亮著,便輕輕推門走了進去,柔聲勸道:
“小姐,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先好好歇息吧,明日再讀也不遲?!?/p>
涂山鏡辭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書卷上:“不行的,再過沒多久,‘賢人’考試便要開始了,趁著現在,能多學一點,便多學一點吧?!?/p>
“可是賢人考試又不止這一次,”月石心疼地望著自家小姐,“這次沒考過,等三年后再考便是了?!?/p>
“三年啊……”
涂山鏡辭聞言,微微抬起頭,微笑著望向窗外那片夜色。
“可是我答應過蕭墨的——在他醒來之前,我會成為一個賢人,若是我這次沒考過,而蕭墨恰好出關了,那我不就食言了嗎?”
月石:“……”
“好啦,月石姐姐先去歇息吧,不用管我啦?!蓖可界R辭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書頁上,“放心吧月石姐姐,我若是真的累了,自然會去休息的?!?/p>
語落,她纖白的手繼續捧著那卷儒家經典,在昏黃的燈火下一頁一頁地翻動著,神情專注而沉靜。
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固執而認真的模樣,月石知道自己再說什么也是無用。
她只能將手中端著的糕點輕輕放在桌上,對著涂山鏡辭欠身一禮,而后悄悄退下,輕輕將房門掩上。
“出關嗎……”
月石站在院落中,望著院外那片夜色籠罩的竹林,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已經三年了啊……”
很快,寒山書院的“賢人”考試如期而至。
這一天天色剛蒙蒙亮,涂山鏡辭便醒了過來。
月石細心服侍著自家小姐洗漱更衣之后,便陪著她一同前往考場。
此番參加考試的,除了寒山書院的一些尋常弟子之外,單單世家大族的子女,便有足足二百三十位之多。
三天的考試緊張而漫長,待到最后一場結束,涂山鏡辭從考場中走出來時,神情雖略顯疲憊,眉眼間卻帶著幾分釋然。
至于其他大族子女,有的坦然自若,胸有成竹。
有的神色黯淡,覺得自己肯定完了......這次沒考上,肯定要族中長輩訓斥了。
考試結束的七日之后,寒山書院公布名單。
二百三十位世家大族的子弟之中,最終通過賢人考核的,僅僅只有十人。
而涂山鏡辭的名字,赫然列于其中。
許多人對于涂山鏡辭能夠通過“賢人”考試感到意外。
但在月石看來,自家小姐能夠通過這場考試,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三個月來,小姐挑燈夜讀的刻苦,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
“見過閑先生?!?/p>
考核名單公布的當天,涂山鏡辭便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竹林之中。
她走到閑惜春面前,對著坐在石頭上的先生欠身一禮,姿態端莊而恭敬。
狐族的清媚與儒家女子的溫婉,在她的身上仿佛渾然天成。
閑惜春的目光落在涂山鏡辭纖細腰間掛著的那枚“賢人”玉牌上,不由微微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恭喜涂山小姐,從今日起,便是我妖族天下寒山書院的賢人了。”
“僥幸通過了考核而已?!蓖可界R辭淺淺一笑,將手中提著的酒壺和食盒遞給閑惜春,“這些日子辛苦閑先生了?!?/p>
“還好,不過三年而已,我在哪里看書不是看呢?在這里天天翻閱古籍,還沒有人打擾,也樂得一個清閑?!?/p>
閑惜春接過酒水和下酒菜,笑呵呵地說道。
“就是不知道蕭墨小兄弟什么時候能醒來——他再這么閉關下去,身上怕不是都要長草了。”
涂山鏡辭聞言,也不由抿唇輕笑,好似融進了整個春色。
“行,蕭墨那邊就麻煩你去照看一會兒了,我去另一邊喝喝酒,就不打擾你們這小兩口了?!?/p>
“等蕭墨醒來,見到往日的玩伴出落成如此淑雅動人的美人,也不知道他會是怎樣一副驚訝的神情,想想還真是令人期待。”
閑惜春輕輕拍了拍衣衫,轉身往竹林深處走去,將這一方天地留給這兩個年輕人。
涂山鏡辭微笑地目送閑惜春走遠,這才轉過身,輕輕推開了那扇熟悉的籬笆門,走進了蕭墨所在的院子。
日光斜照,她靜靜地站在蕭墨的身邊,淡粉色的長裙垂到腳面,裙擺上繡著疏疏落落的纏枝花,腰封收得恰到好處,顯出盈盈一握的纖腰。
再往上,是削肩,是微露的鎖骨,眼尾微微上挑,卻不張揚,眸子里汪著水光。
盡管少女眼眸中的水光清泠泠的,可眸中卻滿是蕭墨。
少女那一襲雪白色的長發插一支素銀簪子,有幾縷碎發散在耳后,風來時,便輕輕拂過臉頰,那臉原是極白,卻因這碎發的撩撥,隱隱透出些薄紅。
如同往常那般,少女并攏雙腿,在蕭墨面前輕輕緩緩地坐下。
伸出手,少女貼著蕭墨,露出半截膩玉一般的手腕,將蕭墨身上的竹葉一片片拍開。
少女腰肢雖軟,卻端得正正的,日光透過竹林的光影落在她身上,碎了,又凝聚在一起,春風吹過,帶著少女一縷淡淡的清香。
從前的涂山鏡辭,眉眼間滿是俏皮與活潑,像是一只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小狐貍。
而如今坐在這里的她,在那份與生俱來的俏皮與活潑之中,更多了幾分歲月沉淀下來的成熟與沉靜。
也正是這一抹恰到好處的成熟,為她平添了幾分撩人心弦的女子韻味,讓人不由自主地為之心動。
“蕭墨……你知道嗎,我通過考試啦,如今已經是個賢人了。”
望著面前那個依舊一動不動、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男子,涂山鏡辭彎起嘴角,唇色是淺淡的胭脂紅,抿著,便有了幾分不經意的溫婉。
“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哦,怎么樣,我厲害吧?”
少女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像是在等著他夸自己一般。
然而話音落下,少女的眼眸卻不由自主地輕輕低垂下來,神色間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愁意與失落。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蕭墨,越過竹院的籬笆,望向遠處那片熟悉的桃花林。
“只是蕭墨……”
“今年的桃花,怎么還沒有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