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涂山鏡辭生日的第二天清晨。
蕭墨剛剛醒來,廚院之中便來了一個侍女,將蕭墨帶去了新的院落。
“從今往后,你就住在這里了,這里距離小姐的院落也就是半刻鐘不到的腳程,小姐過幾日將會前往寒山書院,你將作為書童陪著小姐前往。”
“在這幾天的時間里,你將會學習一些寒山書院的禮儀以及常識。”
“在寒山書院,你將會遇到不少身份高貴的子弟,不可壞了規矩,更不可讓小姐丟臉,知道了嗎?”
這個侍女對著蕭墨囑咐道,神色中帶著些許的輕視。
實際上,這個侍女怎么都想不明白,為什么夫人會讓一個低賤的人族擔任小姐的書童。
小姐那么高貴的身份,這個男子有什么資格能夠跟著小姐呢?
“姐姐放心,我知道了。”蕭墨作揖一禮,應聲道。
“你知道就好。”
侍女最后看了蕭墨一眼,也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站在院子里,蕭墨打量著這個自己以后居住的院落。
院落不大,但也不算太小。
院落中還散發著淡淡香味。
蕭墨覺得這應該是一個侍女以前居住的地方,現在給自己住了。
而且能有住這種院落的侍女,在侍女中的地位應該也不低。
“涂山夫人是不是真的對自己太好了?”
越是看著這個院子,蕭墨就越是覺得有些蹊蹺。
“算了,不多想其他沒用的東西了,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或許是涂山夫人見我的天賦確實不錯,所以想要收買我吧。”
蕭墨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一些。
畢竟自己一無所有,對方就算是有所圖,又能圖自己什么呢?
不管如何,自己先好好修行,提升境界再說。
在這個世間,只有足夠強的實力,才有資格說話,也才能在這個妖族天下更好地活下去。
收起心神,蕭墨拿出了《大夢黃粱》繼續修行。
經過了一夜的休息之后,蕭墨感覺到自己精神狀態要好了許多。
雖然說相比起第一天閱讀《大夢黃粱》的速度,此時蕭墨讀書,就像是一只烏龜在爬動一般。
但至少也在前進。
等蕭墨往后讀到實在讀不下去時,便會從頭開始讀那前十頁的內容。
每當蕭墨讀一次,蕭墨就會進入到一種入道的狀態,做一個極為輕松且親近自然的夢。
蕭墨醒來的時候,便可以感覺到自己的修行有幾分精進。
不知不覺,三天的時間過去。
在這三天的時間里,涂山鏡辭每天都會來找蕭墨玩,不過涂山鏡辭每次來的時間很短就是了。
而且涂山鏡辭一來到蕭墨的院落,就是跟他訴苦。
一點都沒有之前那開心的神色。
因為涂山鏡辭之前聽自己娘親說過,等她過完生辰之后,就可以出府去玩了。
可是因為涂山鏡辭馬上要去書院讀書,她得先學一些規矩,所以每天都得在府邸中上課。
哪怕是她每天都來找蕭墨,也是忙里抽出的時間。
不過,涂山鏡辭盡管嘴上抱怨,但身體還是很認真地學著禮儀規矩。
而且小女孩的心里面也非常的期待。
小女孩聽說書院里面有很多同齡的小孩子。
只要前往書院,自己和蕭墨就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啦~
而且娘親說自己去了書院后,她也不能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沒有了娘親的管束,那也不就是說,自己可以無憂無慮,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嗎?
所以對比起以后那快樂的生活,涂山鏡辭覺得自己現在稍微苦一點,還是沒有什么問題的。
又過兩天。
終于,到了前往書院的那一天。
涂山夫人駕著一艘飛舟,帶著涂山鏡辭以及蕭墨前往寒山書院。
這幾天,蕭墨也是了解到寒山書院的一些信息。
寒山書院是妖族天下的唯一一座書院。
迄今為止,這座書院也不過六百年的歷史而已,可謂是非常的年輕。
而且寒山書院剛建立的時候,阻礙極大。
因為書院里盡管也會教一些修行之道,但主要教的,卻是萬法天下儒學。
而在妖族天下大部分的妖族看來,他們生而為妖,根本就不需要學習萬法天下那所謂的儒學。
不僅僅是儒學而已,在這一些妖族的心里,那一些學問全部都是酸腐的東西。
畢竟我妖族本就是與人族為敵,結果現在卻還學習萬法天下,這不是搞笑是什么?
人要有人的樣子,而妖更要有妖的習性!
但最后,因為萬法天下和妖族天下的差距越來越大,甚至在第二次的人妖之戰中,妖族天下再次大敗。
這兩次與萬法天下的戰敗,不由讓妖族天下陷入了沉思。
不少妖族在思考戰敗的理由。
有不少妖族覺得,就是因為妖族天下太過于分散,一點教化都沒有,這才導致妖族天下這么多年以來,一直都不長進.....
于是乎,妖族天下開創書院的呼聲越來越大。
師人長技以制人。
最后,還是一位名為歸寧的老人拍板,力排眾議,決定建立這么一座書院。
乃至于現在有不少妖族的禮儀教化,學的都是萬法天下的那一套。
當然,也依舊是有妖族不屑于學習萬法天下,如今依舊是保留著以前的制度以及規矩。
一方認為對方太過于迂腐,不知道變通。
而另一方則認為對方學習萬法天下的學問,人不人,妖不妖,也很是嫌棄。
所以雙方有時候還有沖突。
不過話說起來,當蕭墨聽到第二次人妖之戰的時候。
不知為何,蕭墨的心中有些許的熟悉,但卻怎么都想不起來是怎么回事。
約莫半天的時間,飛舟終于來到了寒山書院。
蕭墨眺望著這座書院,書院占據了三十多個山頭,地界極其廣闊,而且建筑既有儒家特色,亦是有妖族風格。
最重要的是,相比于妖氣。
書院上空更多的,是那文墨氣韻。
蕭墨收回視線,再看了身邊的涂山鏡辭一眼。
小女孩的眼眸中流露出欣喜之色。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
這一次涂山鏡辭的求學,將長達二十年之久。
在這二十年間,涂山鏡辭不能夠回家,只能夠住在書院之中。
二十年之后,無論涂山鏡辭學成什么樣子,等期限已滿,就會被請下山。
進入書院,涂山心花表明身份,便有書院弟子帶著涂山心花等人前去見寒山書院的院長。
寒山書院的院長是一個仙人境后期的大妖。
這位院長是具有猙獰血脈的妖修。
但他沒有保留妖族特征,而且身上一點妖氣都沒有,身上竟然全是浩然氣!
涂山心花與寒山書院的院長寒暄幾句之后,便帶著女兒去辦理書院的手續。
臨近傍晚,所有的事項都處理好,涂山鏡辭也有了自己獨立的小別院。
蕭墨、月石以及另外兩個侍女也住在別院中。
“鏡辭,娘親要回去了。”
夕陽落下,涂山心花輕拂過裙擺,蹲下身摸著女兒的臉頰,不舍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從今往后,你要在書院里好好地學習,好好地修行,若是有人欺負你,遇到了什么委屈,可跟娘親說,娘親定會為你做主。”
“不過你也不能夠過于調皮,惹先生生氣,亦是不可欺負同窗,否則娘親也是會生氣的,知道了嗎?”
“知道了娘親。”涂山鏡辭抽了抽鼻子,好看的狐眸泛著晶瑩地淚珠,“娘親,其實我現在不想讀書了,我想要跟娘親回去,和娘親在一起。”
本來涂山鏡辭覺得自己去書院求學之后,娘親不在身邊,沒有人管自己,自己會很開心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是此時,小女孩卻極為的舍不得。
“傻丫頭,女子不讀書,便是不明事理。”涂山心花將女兒眼角的淚水輕輕擦拭,“以后等你長大了,若是遇到了男人,被人騙了都不知道呢,在書院別只顧著玩,你要乖乖的,知道嗎?”
“知......知道了......鏡辭一定會乖乖的......娘親一定要經常來看望鏡辭。”涂山鏡辭抽了抽鼻子。
“嗯,娘親每個月都會來看望幾次鏡辭的。”
涂山心花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隨即站起身,對著月石以及蕭墨囑咐了幾聲,讓他們好好照顧鏡辭。
最后,涂山心花與女兒擁抱了許久,這才不忍地離開書院。
看著自己的娘親逐漸飛遠,涂山鏡辭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久。
晚飯的時候,吃飯一向最積極的涂山鏡辭,此時也沒有了心思,看著飯碗一動不動。
月石勸了好久,涂山鏡辭這才吃了一些。
不久,夜幕降臨。
涂山鏡辭她們在院子的澡房中沐浴后,便回房休息。
夜半三更,院子中寂靜無人了。
蕭墨這才走到院子里,打了幾桶涼水,簡單地沖洗了一下,然后坐在石凳上,心中一邊默誦著《大夢黃粱》,一邊吸收月之精華。
月色凝聚于蕭墨周身,鑲嵌著一層淡淡的光圈。
半個時辰后,一陣晚風從蕭墨的鼻尖拂過。
蕭墨挺了挺鼻子,嗅了一嗅,風中帶著自己熟悉的淡淡香味。
睜開眼,蕭墨便看到涂山鏡辭坐在自己的身邊。
小女孩身后大大的狐貍尾巴一晃一晃,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蕭墨:“蕭墨,你怎么還會發光呀?”
“這是我修行功法的原因。”蕭墨收起靈力。
“功法?那我修行了蕭墨你的功法,我也能夠像你一樣發光嗎?”涂山鏡辭好奇地問道。
“應該是可以的,不過小姐并沒有修行這功法的必要,小姐的本命功法,本就可成大道。”
蕭墨解釋道。
九尾天狐的血脈與真龍、真鳳、騰蛇、猙獰、帝江等上古神獸同樣珍貴。
像這種神獸,血脈中都自帶本命神通,會隨著年齡、境界的提升而自動領悟。
所以沒必要分心學習其他術法。
“哦嗚......”
涂山鏡辭點了點頭,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的胳膊抱著雙腿,白嫩的下巴枕在膝蓋上,狐眸一眨一眨地看著遠處的星空。
蕭墨看著涂山鏡辭的大眼睛,轉過了話題,微笑地問道:“這么晚了,小姐怎么還沒睡?”
“睡不著。”
涂山鏡辭鼓著腮幫子,晃了晃腦袋,小胳膊將自己膝蓋抱得更緊了。
“以前的時候,我總是嫌棄娘親太嚴格了,什么都要管我,我一直都想著能夠玩個夠。”
“可是現在,娘親不在了,我卻反而不習慣了。”
“蕭墨......”涂山鏡辭轉過頭,望著蕭墨的眼睛,“我是不是很奇怪啊?”
“不奇怪。”蕭墨搖了搖頭,“不過人之常情而已。”
涂山鏡辭:“可我又不是人......”
蕭墨愣了一下,改口道:“那就妖之常情。”
“......”
涂山鏡辭感覺蕭墨在敷衍自己,但她也沒在意,收回視線之后,下巴枕著自己的膝蓋,繼續說道:
“其實我有些不想讀書了,我想回家了......”
“雖然娘親說女孩子讀書才能夠明事理,才能夠未來不被男子騙,但我覺得沒道理的。”
“為何?”蕭墨疑惑道。
“蕭墨你好笨......”
涂山鏡辭身后雪白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拍著蕭墨的后背。
“我又不是傻瓜,怎么那么容易會被男子騙呀?”
“能夠騙到我的,就只能是我未來喜歡的人呀.....”
“可是既然我都喜歡他了,那他說什么我都會信呀,就算是讀再多的書又如何呢?”
“蕭墨,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聽著小姐的話語,蕭墨微微一愣,笑著道:“小姐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是吧是吧!”見到蕭墨認可自己,涂山鏡辭直起身,高興地說道,“所以說娘親好傻......”
蕭墨沒有應話,只是淺淺地笑著。
“那蕭墨,你會不會騙我呀?”涂山鏡辭側過頭,看著蕭墨的側顏。
“不會。”蕭墨回答道。
“我也覺得你也不會。”涂山鏡辭眼眸彎彎,“而且你跟娘親一樣,也傻傻的,你要是騙我,我一下子就看出來了,我可聰明了。”
“是啊......”
蕭墨點了點頭,望著遠處的星河,星河下的院落,兩個小家伙的影子越拉越長。
“小姐可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