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墨回到霜王府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
夕陽落下,灑落于整個世間。
在霜王府門口,一個換下鎧甲,身穿便衣的男子提著一個酒壇,坐在臺階上。
不同于男子在戰(zhàn)場上時,那滿身血氣的模樣。
此時的男子換上一身尋常的衣服后,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富家翁,也像是一個尋常的武夫。
“回來了啊。”
見到蕭墨,蕭獅仰頭喝了一口酒,笑了一笑。
“父親。”蕭墨作揖一禮,隨即問道,“父親怎么坐在門口?”
“自然是在等你了。”蕭獅笑著道,“有空嗎?怎么樣,要不要一起走走?”
“父親相邀,當然可以。”蕭墨點了點頭。
“那走吧。”蕭獅放下酒壇,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走進了府邸。
蕭墨跟在蕭獅的身邊。
二人隨意聊著一些戰(zhàn)場上的事情,互相交換了一些看法。
蕭獅還問了一問陛下對蕭墨說了一些什么,蕭墨也如實回答,這并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而蕭獅聽完自己兒子與陛下的對話之后,不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但也沒有多說什么。
二人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蕭墨發(fā)現(xiàn)距離娘親的院落越來越近。
蕭墨看了身邊的父親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父親似乎并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半炷香之后,蕭墨與蕭獅來到周若曦的院落。
雖然周若曦如今是蕭氏的主母,但是周若曦依舊住在這個普通的小院落。
有不少旁支勸周若曦搬進蕭府主院,說這個小院落根本配不上周若曦的身份。
可周若曦只是淡淡一笑,說自己已經(jīng)習慣了。
周若曦見到自己孩子回來,眼眸閃過一抹欣喜。
不過當周若曦見到墨兒身邊的男子時,心頭不由一驚,連忙喊出了廚房中的翠翠。
周若曦走上前,欠身一禮:“妾身拜見王爺。”
翠翠也連忙站在后面行禮:“奴婢拜見王爺。”
“這里沒有外人,無需如此多禮。”蕭獅微笑地說道,“剛才我與蕭墨在府中閑逛,不知不覺就逛到了這里,應該沒有打擾你吧?”
“......”蕭墨一時無言。
剛才明明就是他自己帶的路,故意走到這里。
想到此處,蕭墨抬起頭,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
心想父親該不會是不好意思來娘親的院落,所以才剛好拉上自己,緩解尷尬吧?
“自然是沒有的,王爺還請坐。”周若曦將蕭獅請進了院落,說道,“王爺還請稍等,妾身這就去給您泡茶。”
“不必了。”蕭獅搖了搖頭,看了廚房一眼,聞了聞從廚房中飄蕩出的飯菜香味,“你們這是要吃晚飯了嗎?平日里都自己做?怎么不交給下來人?”
“妾身往日也沒有什么事情可做,所以就和翠翠一起做飯菜,這么多年下來,也都習慣了。”周若曦回答道,“已經(jīng)傍晚了,若是王爺不嫌棄,可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既然若曦你都這么說了,那本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蕭獅笑了一笑,答應道。
“......”周若曦愣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出于客氣,所以問了一問,結(jié)果沒想到王爺竟然一口答應......
“王爺還請稍等,飯菜馬上就好了。”回過神來,周若曦再度欠身一禮,連忙拉著翠翠走進廚房。
在周若曦做菜的這一炷香里,蕭獅站起身,在這個小院落中慢慢地走著,目光透露出平靜與柔和。
很快,飯菜做好。
在院落中,一家人吃著晚飯。
像這種一家三口吃晚飯,對于蕭墨來說,還是第一次,頗有一種不太習慣的感覺。
蕭墨讓翠翠坐下來一起吃,但是翠翠一直搖頭,怎么都不愿意。
最后還是蕭獅說了一聲,讓她坐下一起吃,翠翠這才忐忑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飯菜。
晚飯吃完,蕭墨察覺到父親似乎想要對自己的娘親說一些什么,于是便找了一個借口,跟翠翠一起走了出去。
蕭墨和翠翠離開之后,院落中,便是只剩下蕭獅與周若曦兩個人。
周若曦的神色看起來有些許的拘束。
畢竟蕭獅之前陪著夏青稞的時間都屈指可數(shù),就更不用說陪著周若曦了。
現(xiàn)在二人獨處,自然有些不習慣。
“這段時日以來,辛苦你了。”蕭獅緩緩開口道,“我知道,蕭府的事情一點都不少,更不用說旁支那些家里長家里短的事情,都還需要你去做主。”
“妾身再辛苦,都沒有王爺辛苦。”周若曦微笑地搖了搖頭,“而且這一些都是妾身應該做的,不過,自從當了這蕭家主母,妾身也才明白,大夫人當時是多么的不容易。”
“你們都不容易。”蕭獅嘆了口氣道,“若是沒有你們,本王常年征戰(zhàn)在外,家里還不知道會亂成什么樣子。”
周若曦轉(zhuǎn)過頭,眼眸一眨一眨地看著蕭獅,問道:“王爺今日來找妾身,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妾身說嗎?”
“也不算是有什么事吧,就是人啊,只有到了一些時候,才會看清楚一些東西。”
蕭獅喝了一口茶,深深呼出一口氣。
“其他側(cè)室小妾嫁給我,都是因為我的權(quán)貴,而我也給她們權(quán)貴,助她們父親平步青云,讓她們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但唯獨你和青稞,才讓我真正的感覺愧疚。
青稞本是上任夏老丞相的獨女,放著皇妃之位不做,硬是要嫁給我,結(jié)果我兩三年都不一定能夠見青稞一面。
而你本是一城城主的女兒,本可以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男子,結(jié)果最后被我搶去做了小妾,每天待在這個院子。
你們不一樣,但是卻很像。
你們從來都不在乎榮華富貴以及權(quán)勢,你們只想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
但我偏偏,卻最是給不了你們這個。”
“王爺言重了。”
周若曦捏著衣擺搖頭道。
“妾身是被父親送給王爺?shù)模膊凰闶峭鯛敁寔淼摹?/p>
來到蕭府之后,妾身雖然身為妾室,但從來都沒有被刁難過,妾身已經(jīng)很滿足了。
最重要的是......”
周若曦抬起頭,看著院落之外:“妾身有了墨兒后,從來都沒有覺得孤單。”
“唉......就是因為你和青稞都是這種性格,才讓我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蕭獅再度嘆了口氣,喝完杯中的茶水,站起了身。
“若曦,我走了。
以前我離開的時候,從來沒有跟你道別過。
這一次來你院子,既是跟你聊聊,也是最后跟你道別一聲。”
“王爺要出征了嗎?”周若曦站起身問道。
蕭獅搖頭:“不是出征,而是過些日子,我要回北荒一趟,這次回北荒,蕭墨也得去,不過別擔心,蕭墨很快就會回來。”
“那王爺何時回來呢?”
周若曦問道。
若是以前,周若曦是不會這么問的。
可不知為何,此時周若曦的心中,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聽著妻子的詢問,他沒有回答,只是彎下腰,面帶微笑地對著妻子深深作揖。
看著夫君的行禮,周若曦眼眸晃動,有些出神。
這是秦國的男子離家之時,與妻子最后的告別之禮。
很尋常。
但這卻是第一次。
“莫送。”
蕭獅直起身,轉(zhuǎn)身離開。
周若曦反應過來,穿著繡花鞋的小腳往前邁出一步,可是蕭獅已然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