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信看著上面名單上的十人,他眉頭緊蹙,眼眸虛起。
“怎么?有什么問題嗎?”王司馬問道。
“回大人,并沒有問題!”常信回答道。
“既然沒問題,那就好好去跟他們說,讓他們好好準備準備,明日卯時便出發?!蓖跛抉R揮了揮手,“去吧。”
“是!”
常信抱拳一禮,轉身走出木屋。
走在軍營之中,常信還是感覺有些奇怪。
盡管說鐵虎軍的將士上戰場是正常的事情。
但問題是,鐵虎軍新生第一次上戰場,一般是那種時間比較短、規模比較小的戰役,大多數人甚至都會去邊塞戍邊一段時間。
可這一次的滅國之戰,竟然讓蕭墨這十個鐵虎軍的新人前去,這真的合適嗎?
這可是滅國之戰,時間短則兩三年,長則七八年啊,而且戰場之激烈,是他們能夠接受的嗎?
常信想不通,但也知道自己無需去想了,自己是軍人,只需要服從軍令就好。
而且也不是誰都有資格參加滅國之戰。
這對于他們來說,或許也是一種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沒多久,常信來到了地支十二的宿舍。
結果宿舍中空無一人。
常信再去練武場。
果不其然。
經過這幾年的訓練,哪怕自己不在,他們也都會感覺到皮癢,訓練已經成為他們人生中的習慣了。
“都停一下,集合?!背P艑χ鴰兹撕暗?。
蕭墨等人聽到常師傅的聲音,停下了訓練,擦了擦汗水,跑到常師傅面前站好隊。
“今天你們不用訓練了,允許你們放假一天,且可以離開軍營,等等你們去拿牌子就好。”常信對著蕭墨十人說道。
聽著常師傅的話語,蕭墨等人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常師傅,您剛剛說......我們可以休息?”蕭墨問道。
“沒錯?!?/p>
常信點了點頭。
“按照鐵虎軍的規矩,每一個新人在第一次出征之前,都有一天的休息時間,你們可以寫遺書,可以去喝酒,可以去青樓,只要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軍營就行。
明日卯時,你們便隨軍出征衛國,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笔捘暗?。
但除了蕭墨外,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還在發呆。
“你們其他九個人是聾了還是啞了?問你們呢,聽清楚了嗎?”常信吼道。
“聽清楚了!”趙威等人這才大聲回應道。
“解散?!背P叛劬ι畛恋乜粗麄?,“小子們,可不要死了?!?/p>
常信離開之后,趙威等人紛紛議論了起來。
他們知道自己終究有一天是要上戰場的。
但是他們怎么都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竟然來的這么快。
不過很快,他們也就接受了這個現實。
回到宿舍之后,趙威等人紛紛拿出了紙筆,要寫遺書。
經過這些年的識字讀書,他們早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大字不認幾個的少年了,寫一封遺書還是綽綽有余。
可是吧。
遺書也就是對家里人交代的事情,相當于給家人寫信。
但因為軍營里面時常會有人練死在練武場上,所以平日里軍營不允許寫信。
否則的話,平日里時常有信和家里人聯系,戰士肯定會分心,而且如果哪天家里人沒有再收到信,這對親人的情感打擊會更大。
所以一般人來了鐵虎軍,就默認為“死”了,七年后若是活著,那是七年后的事情。
因此,當趙威他們提起筆的時候,哪怕是寫遺書,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對家人寫些什么。
“你們寫些什么?”趙威撓了撓腦袋,問向了許永盛他們。
但是許永盛幾個人同樣搖了搖頭。
黑大牛嘆了口氣道:“俺倒是想讓爹娘知道俺現在會讀書寫字了,但是吧,總感覺好像說這個也沒用,俺爹娘就算看到了,俺也死了?!?/p>
岳紀云也咬著筆:“我是覺得第一次寫遺書,總感覺挺別扭的,但是吧,也不能不寫?!?/p>
“蕭大哥,你寫的都是什么?。俊鼻鼈梢姷绞挻蟾鐩]多久就將遺書寫好了。
蕭墨將遺書封好,回答道:“寫你們平日里面想要對家人說,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的話,反正這遺書會在我們死后才送出去,當家人看到的時候,我們人都已經沒了,別怕肉麻。”
聽著蕭大哥說的話,眾人覺得確實是有幾分的道理。
他們繼續握著筆,斟酌著一字一句。
沒多久,趙威等人陸續下筆。
等所有人都寫完了遺書之后,就將遺書送去名為“身后名”的木屋。
蕭墨等人若戰死,那么遺書連同撫恤金一起,會第一時間送到他們親人的手中。
若是沒死,下次出征就再寫一次。
幾人交完遺書之后,突然感覺自己一身輕松,頗有一種無牽無掛的感覺。
畢竟鐵虎軍的撫恤金還是非常可觀的,足夠自己的父母度過余生了。
“兄弟們,走走走,我們去皇都逛逛。”蘇磊對著幾人興奮地說道,“來皇都這么久,一直都待在軍營里面,還從來都沒去城里面看過呢?!?/p>
“也是,現在我們也算有點錢,該好好地去皇都瀟灑一下,要不然的話,到時候死了就沒機會了。”
“同意!”
“你們這些鄉巴佬?!瘪R晉鵬笑了笑,“走,本公子帶你們好好見見世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對皇都都很期待,然后一齊看向了的蕭墨。
“都看著我干嘛?想要去的話,那就去唄?!笔捘χ?。
“走!去皇都咯!”
很快,他們領了牌子,走出軍營。
當趙威等人走進皇都,見到皇都繁華的瞬間,一時間愣住了神,緊接著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
“臥槽,這大路比俺老家城里要寬好幾倍啊!”
“他娘的!好熱鬧,人好多?!?/p>
“怎么辦,感覺他們每個人都很有氣質,俺們不會被看出是鄉下來的吧?”
“別那么沒出息,我們是鐵虎軍的人,怎么說也算是半個皇都戶籍好吧?別在這傻站著跟狍子一樣?!瘪R晉鵬正了正衣服,帶著兄弟們開始游玩皇都。
一路上,黑大牛他們發出各種驚嘆,感覺皇都的小女孩都要比老家生得白。
李大蛋覺得皇都包子的面皮都要比老家揉得細膩。
許永盛覺得皇都隨便一家青樓的姑娘,都要比自己城里的好看。
甚至許永盛有些捶胸跌足,心想自己以前在縣城里面,睡的青樓姑娘都是一些什么樣庸脂俗粉啊?
這皇都青樓的姑娘們,不比自己老家青樓的有氣質、有樣貌,有身材?
我愛皇都!
蕭墨則是看著皇都這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心中頗有些許的感慨。
迄今為止,自己已經兩年半沒有回到皇都了啊。
不知不覺,蕭墨看向了蕭府的方向。
“兄弟們,我們去青樓喝喝花酒如何?反正我們現在有錢,這次不去,以后可說不定就沒機會了?!?/p>
許永盛提議選一家青樓去玩。
黑大牛和李大蛋聽到之后,雖然沒有答應,但也沒拒絕,只是黝黑的老臉透露出一抹羞紅,看起來既期待,又有些難為情。
除了蕭墨、趙威以及兩個官員的兒子外,其他人也都是表面不好意思,但心里想著去。
畢竟自己還是雛兒呢。
自己可不想死在戰場上都是雛兒啊。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笔捘χ?。
“蕭大哥,您真不去嗎?”許永盛有些意外。
以前蕭大哥還小,毛都沒長齊,不懂是正常的。
但現在蕭大哥都已經舞象之年,按照秦國律法,都可以成親了。
難不成是因為蕭大哥一直跟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在一起,所以對女子沒興趣了?
“真不去?!笔捘珦u了搖頭,“你們記得早些完事啊,我先去城里逛一逛,到時候太陽快落山你們還沒出來,我就把你們從床上踢下來。”
“這......”
蕭墨不去,讓眾人心生出幾分猶豫。
“行了,要去就去,別婆婆媽媽的?!?/p>
蕭墨拍了拍黑大牛的肩膀,轉身往前走去。
而就當蕭墨走了不到百丈的時候,就隱隱聽到身后傳來的嘈雜跑步聲。
“大哥,等等我們......大哥......”
蕭墨轉過身,便是看到許永盛等人跑了過來。
蕭墨好奇地問道:“你們不是去青樓了嗎?”
許永盛笑著說道:“我們確實是進去了,但是吧,那老鴇看出我們是個鄉下人,眼神不尊重,我就想著不去了。”
“俺......俺覺得還是取個好媳婦兒重要,這青樓還是算了。”黑大牛說道。
李大蛋點了點頭:“俺也是!”
“聽他們找借口......”陳望摸了摸鼻子,“其實我們覺得大哥你不在,我們幾個人去沒什么意思,所以就出來了?!?/p>
“你們這幾個家伙。”蕭墨笑著道,“行吧,那一起去吃個醬牛肉,啃幾個鹵豬肘,再喝個酒,我知道一家小鋪子還不錯,如果老板還沒跑的話。”
“走走走,大哥帶路。”趙威等人應和道。
沒多久,蕭墨將眾人帶到了蕭府隔壁一條街上的鋪子。
眾人一起喝酒吃肉,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說著以后一定要在京城買個宅子,取個老婆,生個胖娃娃,過上舒舒服服的生活。
聽著他們的話語,蕭墨只是一笑,什么都沒有說,但什么都記著,然后靜靜地看著只是距離自己一條街的蕭府。
“誒?蕭大哥?我沒記錯的話,隔壁那條街就是蕭府所在了吧?”馬晉鵬好奇地問道,“蕭大哥你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且明日就要出征了,難道不要去見一見您的娘親嗎?”
馬晉鵬的話語引起了其他人的共識,他們一齊看向了蕭墨,也沒想到蕭府竟然離這里這么近。
“不了。”蕭墨搖了搖頭,“鐵虎軍放假必出征,一旦我回去,我娘親肯定也能推測出我要出征了,我又何必為娘親增添憂慮?”
“......”
其他人一時無言,他們也都覺得蕭大哥說的有道理。
既然會讓娘親更加擔憂,那又何必前去呢?
但若是不去,怕是連最后一眼都......
“不說這個了,來,大哥,兄弟們,我們干一個!”趙威舉起酒杯,“此次出征,我們必然凱旋!”
“必然凱旋!”
眾人收起思緒,舉起酒杯相撞,杯中酒水蕩漾。
但實際上,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著回來。
......
與此同時,在蕭府的院落中,侍女翠翠正侍奉在五夫人周若曦的身邊。
周若曦正在編織著鞋子。
突然,周若曦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夫人,怎么了嗎?”翠翠好奇地問道。
“沒什么。”周若曦眨了眨眼眸,“只是突然有些想墨兒了。”
“夫人,您不是‘突然想’,您是每天都在想公子呀......”翠翠嘆了口氣道,“不過夫人別擔心,我聽聞公子在軍營中過得很好呢,而且如今七年已過兩年半,再過四年半,少爺不僅可以離開鐵虎軍,甚至還可以當官了呢?!?/p>
周若曦只是一笑,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鞋子:“等墨兒回來,便是弱冠之齡了,不知道我現在做的這鞋子,是大了,還是小了......”
“夫人吶,等少爺回來,就不是鞋子大小的問題啦,少爺就該談婚論嫁啦?!?/p>
翠翠捂嘴輕笑道。
“我覺得公主殿下就很不錯哩?!?/p>
“說什么胡話。”周若曦往她的頭頂輕輕一拍,“公主殿下怎會看上我們家的小子,不過......若真到了那時候,也確實該給墨兒找個良家了。”
......
不知不覺,太陽即將下山。
在天黑之前,蕭墨等人趕回了軍營。
次日,天還未亮,隨著一聲號角聲響,蕭墨睜開了眼睛,知道鐵虎軍要出征了。
蕭墨等人立刻前往軍營中心最大的練武場。
此時,其他千名的鐵虎軍將士也都陸續趕到。
每個人筆直地站在排列,一言不發,目視著前方,整個練武場彌漫著一種肅殺血氣。
很快,一個將領走到了眾人面前的高臺上。
他掃視著眾人,威嚴的聲音傳遍整個運營:
“鐵虎軍!
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