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看著視頻里站起來的霍言，他甚至能在房間里緩步走動，雖然動作還有些許生澀，但那雙腿，分明是好了。
她震驚不已，但很快又轉為迷茫。
霍言，他明明能站起來，明明已經在恢復，但他卻什么也沒有對她說過。
一個字都沒有。
他甚至前不久還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用一種充滿歉疚的語氣，讓她去嘗試試管嬰兒。
他說，念安，委屈你了。
那時候的他，應該雙腿已經在恢復中了，所以他可以生的。
他明明可以的。
那為什么要讓她去承受無數次打針和吃藥，去忍受那些令人難堪的檢查。
為什么？
突然，腦海里想通了什么，讓她渾身一震。
霍言對她隱瞞，和讓她盡快懷上孩子，應該都是為了牢牢將她捆在身邊，他在利用她對他的負罪感，還有利用孩子，讓她無法離開他。
她面色慘白慘白，被隱瞞，被欺騙的感覺，像是無數根細密的針，扎進心臟。
沈念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水汽迅速在眼底聚集，模糊了視線。
她再也看不下去，關掉了監控畫面。
很快，她撥通了霍言的號碼，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念安。”霍言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怎么了？是熙熙有什么情況嗎？”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充滿了關切。
“熙熙還昏迷著。”沈念安提到熙熙，聲音哽咽了。
“念安，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霍言柔聲叮囑著。
若是放在幾分鐘前，沈念安或許還會覺得溫暖。
可現在，她只覺得有些虛假。
淡淡地回了他幾句后，沈念安突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霍言。”
“嗯？怎么了？”
“你有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她語氣里，帶著一絲期盼。
或許，他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呢？
或許，他正準備告訴她呢？
沈念安還在為他找著理由和借口。
電話那頭，霍言沉默了幾秒。
沈念安的心，也被高高地吊了起來。
“念安，對不起。”霍言的語氣里，充滿了濃濃的歉意。
她屏住呼吸，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然而，霍言接下來說的，卻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我暫時還沒有查出來是誰傷害了熙熙，是我沒用，讓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不是……
他說的不是他腿的事情，沈念安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他沒有說，還是選擇了隱瞞。
她重重咬了咬唇，決定再給這個男人最后一次機會。
“霍言，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你能站起來了，像以前一樣，可以跑，可以跳。”
“要是你真的能恢復就好了……”
她說到這里，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霍言，對不起，你的傷……都是因為我。”
電話那頭的霍言，心臟猛地一跳，有那么一瞬間的慌亂。
愧疚感也隨之涌了上來。
他眼底滿是掙扎。
要不要說？
要不要告訴她，他其實已經在慢慢恢復了？
告訴她，或許能讓她減少一些對自己的負罪感。
可是……
一想到現在她和霍家的關系已經差到了極點，一想到當初，他正是利用了自己的殘疾，才讓她心懷愧疚地嫁給了自己。
現在他腿好了，不殘疾，她知道了真相，會怎么想？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
以她現在對霍家的厭惡，加上他的欺騙，她很有可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和他離婚。
離婚……
不！他不能失去她！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就讓他受不了了。
話在嘴邊滾了好幾圈，最終還是被他死死地咽了下去。
害怕失去她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壓下心里的慌亂，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安撫道：“念安，我說過很多次了，你不用一直自責，我從不后悔選擇救你，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而且，醫生當初也沒有說過，我百分之百不能恢復，以后說不定，我就真的像你夢里那樣，慢慢站起來了呢。”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她希望，又完美地掩蓋了真相。
聽著他虛偽的安撫，沈念安嘴角扯出一抹悲涼到極點的笑。
最后給他的一次機會，他也沒有把握住。
她的心，沉入谷底。
原來，在他心里，她就是那么一個可以被隨意欺騙和玩弄的傻子。
她眼底逐漸只剩下死寂般的冷漠，慢慢地抬起手，擦去眼角的淚。
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冰冷而疏離，“好，我知道了，先掛了。”
說完，不等霍言再說什么，她立即掛斷了電話。
霍言看著被掛斷的通話界面，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今天的念安，很不對勁。
這個電話，太怪了。
她真的只是做了個夢嗎？還是……她真的發現了什么？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心里的煩躁。
不可能的。
他腿能站起來這件事，絕對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肯定是自己最近壓力太大，多想了。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將手機放回口袋，轉身從書架上拿走了那個相框，然后坐回輪椅，操縱著輪椅離開了兒童房。
………
會所的豪華包間里，煙霧繚繞。
簡洐舟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冷冽得駭人。
他指尖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
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他眼底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危險。
“吱呀！”
包廂的門被推開。
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推著一個畏畏縮縮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中年男人看到沙發上坐著的簡洐舟時，眼神里充滿了緊張和不安。
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上前。
“您……您就是要買我視頻的人？”
“您真的給我兩千萬？”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既貪婪，又恐懼。
簡洐舟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將煙蒂在水晶煙灰缸里用力碾滅，微瞇著一雙狹長的眸子，里面是化不開的戾氣，冷漠地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說：“我要看過視頻，確定拍到了傷害我兒子的人，我才能給你兩千萬。”
他的語氣強硬，不容人拒絕。
那中年男人一聽，連忙點頭哈腰：“一定一定，拍到了，絕對拍到了！”
但他還是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那您可得守信用，我這視頻要是給了您，霍家要是知道是我給的，我……我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他只是霍家莊園里一個負責修剪花草的園丁，要是被霍家知道他出賣了他們，他這條小命都保不住。
簡洐舟冷漠地看著他，沉聲道：“我一向守信用，拿到視頻，我會給你兩千萬，還會立刻安排人，把你送出國。”
中年男人心里的恐懼頓時被巨大的誘惑所取代，他不再猶豫，從懷里掏出一個U盤，遞了過去。
“視頻我都拷貝在這里面了。”
簡洐舟給了旁邊的手下一個眼神。
手下立即會意，拿來一臺筆記本電腦，將U盤插上，迅速打開了里面的視頻文件。
然后，他將筆記本放在了簡洐舟面前的茶幾上。
視頻畫面有些模糊，鏡頭也晃得厲害，一看就是偷拍的。
屏幕里，熙熙小小的身影出現了。
他被兩個比他大幾歲的孩子，一左一右地拽著胳膊。
那兩個孩子，就是當初沈念安懷疑的兩人，霍熠成和霍昭昭。
他們拽著熙熙，來到了人工湖一處非常隱蔽的角落。
那里有茂密的灌木叢遮擋，三人的身影在枝葉間時隱時現。
但還是能看到，霍熠成和霍昭昭兩個人，正對著熙熙拳打腳踢。
熙熙稚嫩的臉上，布滿了驚懼和哀求。
看到這，簡洐舟的眼底，瞬間殺氣騰騰，臉上的肌肉緊繃，拳頭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下將音量調到了最大。
音響里，隱隱約約傳來了熙熙帶著哭腔的喊聲。
“疼……別打了……求求你們，不要打我了……”
可是那兩個小畜生，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
他們一邊打，嘴里還一邊惡毒地咒罵著，“小雜種！一個不姓霍的野種，還想住在霍家？”
“你跟你那個賤人媽媽一樣，都應該滾出霍家！”
聽到媽媽被罵，原本還在哭著求饒的熙熙，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用盡全力維護著自己的媽媽。
“不準你們罵我媽媽，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話音剛落，霍熠成一腳就踹在了熙熙的肚子上。
熙熙小小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踹倒在地上。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拳腳，雨點般落在他小小的身體上。
旁邊的幾個手下，看得都紅了眼眶，一個個咬牙切齒，忍不住怒罵：“操！這兩個小畜生，真是該死！”
“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那個賣視頻的中年男人，也開口，“他們不止一次打熙熙了。”
“之前我還看到過一次，他們打完了，還逼著熙熙跪在地上學狗叫……”
聽到男人的話，簡洐舟的一雙眼，已經變得猩紅無比，仿佛快要滴出血來。
心臟，疼的撕心裂肺。
他看不下去了，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然后，他抄起桌上的一瓶威士忌，仰頭就往嘴里猛灌。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一路燒到胃里，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心口的劇痛。
但幾大口酒下肚，讓他稍微能喘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點下了播放鍵。
接下來，是長達快十分鐘的單方面毆打。
每一拳，每一腳，都像是打在了簡洐舟的心上。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
一滴滾燙的淚，從他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