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天，林汐都刻意躲著他。
每天兩點一線的生活，十分乏味。
顧承煜那晚一句冰冷的“不會”一直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但燒烤攤那近乎溫柔的錯覺，又讓她心底殘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希冀。
也許，他只是嘴硬呢？也許，他有什么難言之隱？
這天一早，她懷著這種復雜忐忑的心情，踏進了設計部。
然而，今天早上的設計部不太對勁。
平時她走來，多多少少有些異樣的眼光。
今天一路走進來，幾乎沒人正眼看她。
怎么，難道她這么快就“過氣”了？
她端著空杯子，起身去倒咖啡。
公司的茶水間，永遠是最好聽八卦的地方。
“真的假的？蘇總監親口承認的？”
“千真萬確！早上在這里，有人恭喜她，她沒否認，還笑得特別甜！”
“什么時候的事情啊，這也太突然了！”
“天??！所以昨晚顧總走那么早是為了……”
“肯定是去約會了??！怪不得今天蘇總監容光煥發！”
“哇塞，我磕的cp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那林汐怎么辦啊，我之前一直很磕她和顧總的cp誒……”
“徐姐，你眼睛有問題啊？林汐和顧總你是怎么磕得上的？顧總很明顯就看她不爽，不然怎么總針對她？”
“沒有啊……就……我覺得還挺郎才女貌的啊，相愛相殺，你們沒看過電視劇嗎？”
約會、承認、在一起……
這些詞落入她的耳朵里，拼拼湊湊了七七八八。
她端著咖啡出去的時候，旁邊喝茶的同事才發現，剛剛在旁邊打咖啡的是林汐。
目瞪口呆。
個個心虛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汐瞬間心冷了大半截，這是真的嗎？
怪不得。
那晚他不是嘴硬。
也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原來是和蘇婧在一起了嗎？
他們的協議不是規定了互相忠誠的夫妻義務嗎？
“不是……”她搖了搖頭，甩掉了腦子里這樣的想法。
顧承煜這個人有感情潔癖，哪怕只是這樣的表面關系，他也要維持得清清白白。
那他和蘇婧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真的和蘇婧在一起，那豈不是違反了……
她忘了，兩千萬的違約金，對顧承煜而言，簡直小菜一碟，根本不會放在眼里。
想到這里，她的心里更加苦澀。
“林汐？”一個略帶輕佻的男聲在她身后響起。
林汐的思緒瞬間被拉回。
周栩不知何時又來了公司。
自從上次見過后，她覺得周栩來的次數好像更頻繁了。
這次的周栩穿得比上次正式很多。
“你今天還挺像陽光小伙……”
可能是周栩剛剛直呼了她的名字，她竟一時失了分寸感。
“小爺我，本來就是風華正茂……”周栩的臉上竟有些紅暈泛開。
他的調侃一時掃去了林汐心里的不快。
“怎么，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啊?！敝荑虻哪樕嫌致冻隽藟膲牡男Α?/p>
果然帥不過三秒。
“沒什么。”
周栩向來直來直往，“聽說……你們顧總名草有主了？對象還是那位蘇大總監？可以啊，動作還挺快?！?/p>
他的眼神試探性地在林汐臉上掃視了一圈，想看出點什么。
周栩的話，像一把鹽，狠狠地灑在林汐的傷口上。
她臉上那一絲異樣，到底沒有逃過周栩的眼睛。
“小爺我今天是來給你送溫暖的！”周栩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他搭著林汐的肩，跟兄弟似的將她帶到了設計部門口。
“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你現在的境遇，現在這情況……你再待下去，不是自找罪受嗎？你在這里連梵境都不敢挖你！我最近投了個珠寶設計工作室，不知道你考慮不考慮去玩玩兒……”
林汐將搭在肩上的手拿開，剛剛在辦公室人多口雜，不好拂了周少的面子。
“梵境都不敢挖我，你敢挖？”林汐撲閃著靈動的睫毛，帶著真誠的疑惑。
周栩帶著無奈的表情又砸了砸嘴。
顧承煜要是知道的話，會打死他吧！但是他這是為愛犧牲！值得！“小爺我跟你們顧總，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沒事兒……”
“設計部什么時候成了人才市場？”
顧承煜的聲音像冰刀劃破空氣，連帶著嘈雜的設計部辦公室瞬間恢復了寧靜。
周栩最后一個字剛說完，只見顧承煜站在拐角處。
旁邊站著的，還有挽著他手臂的蘇婧。
男才女貌，真是一對壁人！流言是真的！
林汐鼻子一酸，下意識低下頭，不想被發現已經紅了的眼眶。
顧承煜站在門口，身形筆挺，面無表情。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栩身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近乎驅趕的冷意。
隨即轉向林汐，那眼神深不見底，仿佛能將人吸噬。
卻又在瞬間歸于絕對的平靜，只剩下上級對下屬的審視。
周栩挑眉，非但沒退，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顧總，早！惜才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是林設計師這樣亮眼的設計師，總不能一直被按在……常規項目里，你說是吧？”
他話中有話，眼神在顧承煜和蘇婧之間溜了一圈。
顧承煜的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一瞬，但語氣依舊冷漠：“看來周少對顧氏的業務分配很感興趣？”
“不敢，”周栩聳肩，“只是為優秀的人提供多一個選擇。畢竟，良禽擇木而棲?！?/p>
“她的“木”，目前只能是顧氏?！鳖櫝徐系穆曇魯蒯斀罔F，不容置疑。“周少的好意，心領了?！?/p>
他這話明明是對周栩說的，目光卻沉沉地壓在林汐身上，像是在宣誓某種所有權。
“計劃趕不上變化，你也說了，是“目前”，那就說明我還有機會?！?/p>
眼看著兩個人之間的修羅場就要展開決斗，蘇婧站在旁邊沒法插話，畢竟她也不想得罪家大業大的周栩。
顧承煜的眼神盯得她發顫，他似乎在等她開口。
她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低而清晰：“周少的好意我心領了。目前我還沒有跳槽的打算。”
周栩看看兩人，攤手一笑：“好吧，看來是我冒昧了。顧總護犢子，果然名不虛傳?！?/p>
他又沖林汐眨了下眼，“機會隨時有，想換的時候，記得找我。”
說完，吹著口哨，便慢悠悠地踱步離開。
設計部的氣氛更加詭異了。
顧承煜并未立刻離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掠過林汐帶著一絲蒼白的臉，仿佛有萬千情緒在心中翻涌。
最終卻被牢牢鎖于冰面之下。
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像對所有人，也像是對她。
“做好分內事，無關的念頭，最好都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