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開始看南華真經(jīng)，晏子歸見狀調(diào)笑，“殿下叫聲師姐，我來給殿下講經(jīng)。”
“這你也會？”周洄其實興致并不高，只是慣性接話。
晏子歸查覺到，挨著他坐下，兩人同坐一椅是常有的事，“殿下要入道門除了常見的老莊外，清靜經(jīng)，太上感應(yīng)篇才是口頌上選，若要和道士談天說地，看一點周易，抱樸子也足夠了。”
文士讀的莊子，道士讀的南華真經(jīng)，內(nèi)容一樣，只是封面不同。.所以晏子歸才能一眼看出太子的意圖。
周洄面露擔(dān)憂，父皇最近越來越信任紫陽道長，除上朝外的時間多是和道長相處，就是他去求見也是如此，往常父子倆說話的時間，都變成他在一旁聽父皇和道長說話。
雖然紫陽現(xiàn)在看來仙風(fēng)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樣，但是周洄心里還是免不了擔(dān)憂，從古至今天子信重道土各種下場都寫在史書里，好的實在不多。
“人到一定年紀(jì)，就會覺得虛無，因為衰老控制不了自已的身體，就開始像外尋求信心。很多人年輕的時候不信佛道，到老了就信了，就是這個原因。”晏子歸安慰周洄，“只要父皇不亂吃丹藥就沒事，道士能言善道就當(dāng)是為父皇寬心。”
“只怕吃丹藥是早晚的事。”周洄嘆氣，張成探聽的消息，父皇近來召喚侍寢的人和次數(shù)都在增加，年輕的嬪妃使盡解數(shù)，父皇倒底有了年紀(jì)，先前還隱隱約約聽說有力不從心，近來已經(jīng)沒有了，那人不能還老回童，這莫名的力量自然有它的來處。
周洄不太愿意去想父皇為了重振雄風(fēng)竟然去吃藥，親近道土，這實在不是明君所為。
其實嚴(yán)格說來周元載當(dāng)皇帝只能算中庸，但誰讓周洄身為人子有對父親的崇拜。
淑貴妃倒底不能容忍宮中有自已的翻版，也是李婕妤年輕氣盛不知收斂，被淑貴妃略施小計，就讓官家撞見她在官道上欺負(fù)嬪妃，官家大怒，降為官女子，撤了綠頭牌，等同打入冷宮。
李婕妤還期盼著紫陽道長為她說情，但是她等不來消息見不到人，移到儲秀宮，不過半月，受不住落差，就自尋短見死了。
淑貴妃只是不想她在面前蹦噠，沒想過要她的命，聞聽消息后，長嘆道，“連失寵都接受不了，送進(jìn)宮做甚，白誤了性命。”
私下讓人請了道士給她做道場。
后宮很久沒死人了，李婕妤的死給最近過熱的后宮潑了冷水，時近深秋，北風(fēng)蕭瑟，人心如落葉，無依無著。
正旦周元載在宮要上表示昨日夢見一騎牛老翁對他說，汝以教命，當(dāng)興吾道。他不知何解，紫陽道長出列回道，“陛下夢見的當(dāng)是我教圣祖老君，老君授夢，可見陛下非同尋常，是神霄玉清下凡塵呢！”
周元載圣心大悅，當(dāng)即封紫陽為紫陽天一真人，宮內(nèi)賜觀，為紫陽宮，享一品俸祿。
大過年的，就是有人覺得不妥，也不會出聲掃興。
年后周元載表示要大修宮觀，讓天下人都來信道，信有道，則善念生。群臣看向為首的郭江源，見他并未出聲制止，說明他是認(rèn)同此事。
晏辭皺眉，陛下要修個圍場，他推三阻四不愿意，說陛下不可沉迷玩樂，對朝廷無益，難道陛下信道就是對朝廷有益？現(xiàn)在只是大修官觀，恐怕下一步就要泰山封禪。
這讓人如何不懷疑他們之間有利益勾結(jié)。
后宮新進(jìn)了一批秀女，這次官家沒有給兒子們分，晏子歸再次把張成叫來，“以后殿下去面圣，無論何時，都由你跟著，不假人手。”
“殿下若吃了丹藥，你必須告訴我。想辦法能留一粒給我是最好。”
“良娣多慮了吧。”張成無奈笑道，“天下若說誰最關(guān)心殿下身體非陛下莫屬了。”
就是怕陛下認(rèn)為丹藥是好物才給太子。我之蜜糖，彼之庇霜，誰能擔(dān)保太子吃了丹藥無礙？晏子歸心想，但是對張成她只說，“我聽說吃了丹藥內(nèi)火外泄，我只是想提前做準(zhǔn)備。”
張成以為她是不想讓別人撿漏，于是爽快應(yīng)好。
官家近來榮光煥發(fā)，活力不讓青春，三月的時候就提出想去泰山封禪。
郭江源假意勸阻，在群臣面前搖頭，示意自已老了，勸不動陛下。
林中則忍耐，又忍耐，眼看無人嚴(yán)肅阻止，他出列問，“先皇不曾封禪，陛下覺得以在位哪件功績封禪可以堵悠悠眾口？”
語義直接，以你現(xiàn)在的功績，你還不配。
周元載臉色沉下來，紫陽真人出列，“當(dāng)然是以天清教主皇帝的身份去泰山，泰山也是我道教圣山。”
林中則知道今日已經(jīng)得罪陛下，不會有好果子吃，干脆拿起笏板砸向紫陽，“妖道，就是你胡言惑主，撓亂君心，使明君蒙塵，貽笑大方。”
“你為了討陛下歡心什么話都說得口，史書百年外，被人嘲笑的是誰，總歸不是你罷。”
林中則曾經(jīng)流放的經(jīng)歷讓他不致于手無縛雞之力，即使有人來拉，不過是加入混戰(zhàn)，朝堂一下變得如菜市吵鬧。
“夠了。”周元載發(fā)怒，他冷冷看看林中則，“愛卿文采出眾，朕的封禪文書就由你來寫可好？”
林中則跪下，“泰山封禪祭天祭地，告天地重整乾坤之功，陛下非開朝圣祖亂世明主，無開拓疆土之功，實在不必叨擾天地。”
“你是說朕做皇帝無功，不配上泰山？”周元載陰測測問。
“陛下當(dāng)皇帝無過，只是先皇不曾封禪，陛下為人子，”林中則話還未說完，就讓周元載扔出來的硯臺擦傷了額角，“那朕非要去呢？”
“臣勸說無用，是臣無用，不配為官，臣只能請辭。”
“好。”周元載道，“朕就不信，沒了你還沒有寫文書的人了？”
“父皇三思！”從來沒有在朝上主動開口的周洄情不自禁喊道。
“殿下休要為臣說情，陛下容我全身而退已是天恩浩蕩，臣得償所愿，沒有遺憾。”林中則取下官帽，再三拜別后，揚(yáng)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