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似是而非的言論,像劇毒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了信徒們的心。他們開始動搖,開始懷疑。他們發現,單純的信仰,只能讓他們偏安一隅,而那些修煉了魔功的人,卻能獲得實實在在的力量,去城外獵殺魔獸,換取更好的生活。
欲望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終于,陳信察覺到了不對。他發現自己的“言出法隨”,開始出現詭異的“偏差”。
他想讓一片田地長出麥子,結果長出的卻是能吸食血肉的魔化荊棘。
他想凈化一個走火入魔的信徒,結果對方的魔功反而因此突破,狂笑著沖出城去,加入了萬魔殿的巡邏隊。
他的信仰之力,被污染了。信徒們的心不再純粹,他們的祈禱中,夾雜了太多的貪婪、欲望和對力量的渴求。這些駁雜的念頭,扭曲了他神力的根基。
這一天,他站在神殿之頂,看著下方亂象叢生的城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痛苦。
蕭凌月款款走來,她沒有穿那身暴露的魔宗宮裝,反而換上了一襲素雅的白裙,看起來比城里最圣潔的修女還要純凈。
“神子大人,您在煩惱什么?”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惡魔!”陳信看到她,雙目赤紅,“你們污染了我的城市,扭曲了我的信徒!”
“我們只是,讓他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而已。”蕭凌夜輕笑一聲,緩緩走到他身邊,吐氣如蘭,“他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您口中的‘希望’,而是能滿足他們欲望的‘力量’。您給不了,但魔主可以。”
“胡說!我要讓他們變回原來的樣子!我說,所有人的貪念,都將消失!”陳信拼盡全力,發動了自己的神力。
金色的光環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然而,城中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
那些被光環掃過的信徒,臉上的貪婪之色確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麻木與空洞。一個正在為了一塊魔晶石而爭斗的男人,突然停下了手,茫然地看著天空,然后一頭撞死在旁邊的墻壁上。
“沒有了貪念,沒有了欲望,人,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蕭凌月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的耳畔響起,“你看,你的‘神力’,多么仁慈啊。”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陳信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您看,您根本不懂人心,也不懂力量。”蕭凌月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讓我來教您吧。您真正該許下的愿望,是這個……”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魅惑,仿佛帶著某種規則層面的力量。
“我說……你將成為魔主座下,最虔誠的‘傳教士’。”
陳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眼中的圣潔光芒,迅速被一種狂熱的、漆黑的火焰所取代。他身上的神格,開始被精純的太陰魔氣所侵蝕、轉化。
他緩緩跪下,對著蕭凌月的方向,虔誠地叩首,聲音卻無比狂熱地響徹云霄:
“我感受到了!這才是真正的神恩!欲望即真理,力量即神祇!魔主至高無上!”
“希望之城”的燈塔,就此熄滅。
“永恒魔座”之上,宋冥夜看著蕭凌月傳回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贊許的弧度。
“做得不錯。”他淡淡地說道,“把陳信也送到‘造神工廠’。我需要一個能傳播‘魔道福音’的活體擴音器,要讓他的聲音,能動搖星辰,能蠱惑神明。”
“至于蕭凌凌,”他的目光,落在畫面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身上,“傳我的旨意,賞她一道‘混沌本源氣’,允她入‘萬魔池’沐浴七日。”
命令傳下,整個魔道帝國的高層,無不為之震動。
混沌本源氣,那是傳說中宋冥夜自身修煉時,從體內逸散出的最精純能量,一絲一縷都足以讓魔神瘋狂。而萬魔池,更是帝子宮核心中的核心,是整個魔道帝國的力量源頭。
這份賞賜,是何等的恩寵!
無數魔子魔孫,看向蕭凌月的眼神,充滿了嫉妒與敬畏。他們明白,這位天欲幻魔宗的宗主,已經成為了魔主座下,最炙手可熱的紅人。
而這場“囚籠斗獸”,也因為這份驚人的賞賜,變得更加瘋狂,更加血腥。
兩個“最終天命之子”的戲劇性落幕,非但沒有讓剩下的獵物感到恐懼,反而激起了他們最后的瘋狂。尤其是那位重生者,衛長青。
他不像李昂那樣依賴外物,也不像陳信那般天真。他擁有兩世為人的記憶,深諳人心的險惡與權謀的詭詐。他知道,宋冥夜的魔道帝國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部充滿了被壓抑的怨恨。
那些被剝奪了權勢的舊仙道世家,那些被強行魔化、心懷不甘的修士,那些在殘酷內卷中被淘汰、一無所有的失敗者……他們都是可以被點燃的干柴。
衛長青利用自己先知先覺的優勢,在魔道帝國那龐大而嚴密的監控網絡下,如同一只幽靈般穿行。他找到了一個個隱藏在陰暗角落里的“火種”,用他那極具煽動性的言語,和對未來的“精準預言”,將他們重新組織起來。
“諸位,還記得仙道昌盛,我們御劍九天的時代嗎?”
“我們被魔氣蒙蔽了心智,淪為了那個暴君的奴隸和資糧!他高高在上,享受著我們的痛苦,我們卻還要對他感恩戴德!”
“我,衛長青,從未來歸來,知曉他的一切弱點!隨我反抗,推翻魔主,光復仙道,就在今日!”
一支名為“復興軍”的地下力量,在他的努力下,悄然成型。他們利用衛長青提供的古老密道和失落陣法,像病毒一樣在神朝的疆域內擴散,進行著小規模的破壞和襲擾。
他們炸毀了一座為魔神軍團提供能源的魔能水晶礦脈。
他們策反了一支駐守在偏遠星域,由舊仙道修士組成的守備軍。
他們甚至成功刺殺了一位作威作福的魔化城主,將他的頭顱掛在城門上,用仙道符文寫下“魔主必亡”的血字。
這些行動,對于龐大的魔道帝國而言,如同蚊子叮咬,無傷大雅。但在那片被金色天幕籠罩的“斗獸場”內,卻掀起了不小的波瀾。這讓許多被壓抑的人,看到了一絲虛幻的希望。
“復興軍”的懸賞等級,也隨之水漲船高,最終,落到了二皇子宋天煞的手中。
宋天煞,宋冥夜名義上的皇兄,覺醒了“殺戮魔軀”,性格暴虐嗜殺,在帝子宮外與三皇子爭奪任務時,就顯露過他的狂妄。這次,他終于搶到了一個足夠分量的“功勛”,興奮得渾身魔氣都在沸騰。